第056章解决话本中
明德帝望着难得狠厉,抓得准关键的字词的荣国公,轻笑一声,回应:“朕是心动!”
毕竟“茍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一句,直接写出了撰写者忠君爱国风骨。
对一个帝王而言,是恨不得有这样的纯臣能吏。
更别提还用了典故:春秋时期着名执政大臣之産因改革军赋制度受到别人诽谤时,无私无畏,慷慨道:“茍利社稷,死生以之。”
若没有林文庸不带名帖却带文章如此精芒的举动,这一句诗他这个帝王非得刻在忠武公的神道碑上!
可先前汪氏开口诉说如此忠心耿耿诗词,就显得有些虚僞了。
要知道情急之下想到儿子的才华有感情的爆发背诵,和内心早已打过无数腹稿呈现出来的神态是完全不一样的:汪氏念这话时完全没有发自肺腑的那种赤忱,只有“我儿厉害”的精芒,尤其是那两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打开的大门上。
因此哪怕刚才所有人为诗词震撼时,他也懒得开口,任由崔琇出场,吸引注意力。
只不过崔恩侯……
明德帝思忖着,缓慢拉长了音调,话锋一转,眼里杀意迸现:“荣国公你在试探朕?!”
饶是此刻阳光铺洒大地,但帝王一怒,所有趴在屋檐上的心腹密探都克制不住身形一僵,只觉冷气来袭,仿若身处冰窟之中。
直击帝王的凌厉杀意,崔恩侯握紧了千目镜,纠正道:“我是直白问你!”
强调自己不耐拐弯抹角後,崔恩侯直白诉说自己心生警惕的缘由:“您老要是心动,我立马去砸死林禄!这林禄他今日能凝聚一族力量搞炸鸡凉皮,谁知来日会不会挟民心乱大周江山?我虽然不会什麽锦上添花的诗歌,但我们三代用血跟你司徒家打天下守天下。”
凤眸一转,崔恩侯傲然望向自家最高的了望楼,能反过来监察到皇宫异动的了望楼,仿若一把天子剑威慑东城权贵的了望楼。
“与国同岁这四个字,我崔家用命争来的。不是轻飘飘的几句好词好句!”
最後崔恩侯刻意在轻飘飘三个字上落重了音。
因为他虽然不太懂文人诗词歌赋,可他自幼算权利巅峰长大的崽,自问还是有些被熏陶出来的机警直觉。
明德帝这些人在汪氏背诵那句诗歌时,表情是瞬间有些讶然,有些震撼,有些好奇的。
他崔恩侯可懂好奇心三个字。
权利者的好奇心,是可以滋生权利,是可以让普通老百姓逆天改命的。
就比如他看上才气的花魁。
哪怕美人冷脸,可当男人的猎艳好奇心依旧旺盛,依旧高高在上时,就会让美人有机会生事端。
比如吧,明德帝都能查到的柳姨娘;比如他後院挺多母老虎。
其实他完全想把人打发庄子上去,眼不见心不烦!可十几年前亲爹盯着,眼下崔千霆盯着……
所以他必须提前斩断明德帝对林禄的“好奇心。”
用的方法就是文人常用的:武将之罪,罪在将来!
毕竟托梦哇!
不提前下手为强,那白瞎托梦了!
崔恩侯带着自己的小盘算,昂头望天,默念一声皇帝叔叔保佑亲爹保佑亲爷爷保佑!
与此同时,瞥了眼都快与自己并肩而立的荣国公,明德帝没好气道:“别嘚瑟。那是前两位国公爷的荣光,跟你没关系。还有林禄有才——”
话都还未说完,明德帝就见与国同岁的荣国公嘴皮子利索至极,吐出一连串比利刃还尖锐的话语:
“权利者眼里最脏最累的活,到你手里就成民心就成功绩了。”
“说句戳你心肝脾肺肾的话,得亏你还有个缺陷,嘴巴不甜!干得多说的实在!因此在皇帝叔叔眼里你是辅佐的贤王。所以他也愿意给你差事磨炼你。”
明德帝阴沉着脸,一字一顿:“荣丶国丶公!”
密探们这一刻不管姿势如何,都敛声屏息,甚至内心都忍不住求神拜佛,祈祷空阔的屋檐能瞬间变成密不透风的内室,免得风声将两者的对话传递出去。
崔恩侯无所谓簇着火焰的帝王,缓缓挺直脊背坐在屋檐上,视线从天空缓缓看向自家。
他环视自家偌大的,都有些空阔的府邸,但又象征权势的府邸。
遮掩住心中的哀恸,崔恩侯喑哑着声,继续自己大逆不道的直言:“所以麻烦您想想自己的上位历程?!权利者高高在上,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可最终结果呢?”
明德帝连脖颈都黑了。
“林禄是个全面的天才,能说会道。”崔恩侯虽有些紧张,但强逼自己视线望着皇宫所在的方向,感觉自己似乎隔着层层巍峨的建筑,隔着时空,又见到了他最爱的皇帝叔叔。
他原以为不会老,永远英明神武的皇帝叔叔,也会白了发。
神态带着些颓然。
跟普通老百姓好像差不多。
但这样的颓然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而已。
眨眼间皇帝叔叔又那样果断,决然,丝毫不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就吩咐密探把他崔恩侯送出宣武围场。
想着别人据说惊心动魄的一夜,想着他被团团保护,毫发无损的一夜,崔恩侯红了红眼眶,“他万一弄几篇文章自我表扬,文人清流名声绝对拿到手。至于说当辅政大臣?”
不敢回想皇帝叔叔慈爱的目光,崔恩侯逼着自己去想想沉默的战神,他的亲爹,边嗤笑着开口:“哪个男人大权在握後,会割舍一切?就算会割舍,他的麾下他的党丶羽也会逼着他跟进一步。这皇城的权势斗争就是如此。崔镇要反不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