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拨弄茶盏:“继续。”
闻言崔恩侯更加积极无比,迎着儿子还有侄子们的崇拜的眼神,他道:“寒门子弟出头後都有抛弃糟糠之妻习惯,客观而言也跟身份变化导致的人情往来难度升级有关。陪着寒门子弟出头的,往往是寒门。寒门女子能够种田种菜做饭之类的,哪怕往来就是村里的红白喜事。可是丈夫当官後呢,这寒门媳妇都不认字,连拜贴都看不明白。除此之外,穿衣搭配,请客吃饭,夫人交际,尤其是夫人交际,其实也是互通消息,利益互换。”
“可这些事情对于世家女子而言是轻轻松松的,对寒门女子而言却是难于登天的。哪怕寒门女子也聪慧,可她们也绝对不会在短短的几年或者十年时间学会。”
“因此就导致寒门子弟随着一次次的失败的人际往来,心理抑郁从而丧心病狂的弄死原配,再娶妻,亦或是就是攀高枝直接休妻再娶了。哪怕娶个世家庶女,都会解决这些人情往来的困境。”
崔玥小脸直接挂了一层寒霜:“就不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吗?”
“有这样的寒门夫妇,那官场升迁肯定很慢,要自己摸索相关经验。”崔恩侯迎着崔玥的质疑,却是无所谓淡然道:“其实这种还不算恐怖的。更为恐怖的是没法休憩亦或是再娶的家人。寒门子弟的家人,尤其是很多是老母亲带娃。”
说着崔恩侯似乎想到了什麽,拍掌:“你们是不知道啊,我看大理寺卷宗,好多寒门子弟当官後都是被家人给坑了。父母言行粗鄙,惹出些笑话也就罢了,可怕的是有些父母眼皮子浅的,以为自己儿子金榜题名了,就是大官了,然後各种承揽村子里鸡毛蒜皮的破事!然後还大包大揽的,甚至还先斩後奏的把村里人带进城,一副自己牛逼的架势。”
“甚至儿子想要劝几句,就撒泼打滚喊儿子翅膀硬了不听话了,要去告儿子不孝顺!”
“所以寒门子弟因为这种情况,被阻住了升迁路,甚至还有被仇敌利用的。当然也有被拉下罪恶深渊,跟着心态改变以为自己真鲤鱼跃龙门,就牛了的。”
崔玥闻言眉头紧拧。
崔琇也是一脸肃穆,瞧着崔恩侯说完後就摇头晃脑一副自己超厉害的模样,他缓缓开口做总结:“所以大伯您的意思是後院女眷,就成为世家文臣打压寒门子弟的另一个方向。而朝廷女兵,除却医女外,也会教导各种基本的常识尤其是礼仪规矩。他们担心寒门女子有见识後能够陪着寒门一步步崛起?有道是妻贤夫少祸?”
瞧着眉头紧锁,似有所思的崔琇,崔恩侯缓缓看眼帝王的脸色。瞧着人漆黑成炭的架势,于是他毫不犹豫点头:“没错!想想啊玥玥当初找女夫子,我们武勋家庭都很难请到一个四角俱全,饱读诗书的好夫子,足以见证文臣世家对女子教育的垄断了!”
“科考那是没办法,有官场刊印的教科书!有官学!”
听得这一声与自己有关的,真真实实的,甚至自己亲自经历过的艰难例子,崔玥双手死死掐进掌心,双眸簇着熊熊烈火。的确,他们家也没有女夫子,也请不到女夫子。最後是大伯後院挑来挑去,挑选了洛姨娘。一个抄家灭族的文官女。
客观而言,大伯从祖父走後爱去教坊司逛,也有这个原因——教坊司多世家女。买回来可以教个书,还可以那……算一箭双雕的事情。
可……可凭什麽?
文人世家垄断就垄断了,他们也没想着去抢文臣的教育。只是教导普通寒门女子一点医学知识以及基本生存技能罢了!
世家连这点施舍都不愿意给吗?
一直静默的帝王审视着崔玥眼里迸发着的野心火焰,将茶盏一饮而尽。然後扫眼只会哇哇崇拜看着崔恩侯的崔瑚,他将茶盏直接递过去:“有点眼力见,给朕倒茶!”
崔瑚看着眼前的茶杯。
崔琇见状赶忙带着希冀看向崔瑚。这个邸报课,是帝王亲自教导啊!他想听!
他上辈子对于朝政接触几乎为零,可他也知道自家姐妹们也是学女学的!除却相夫教子外,也是为了更好的为家族添砖加瓦,壮大家族势力。
且这辈子他也见过出口成章,饱读诗书的女子啊,诸如崔瑚前任相看的对象徐凤娇!!!
想着,崔琇唇畔一张,定定的看看起身去泡茶的崔瑚。瞧着世子爷化作小厮端茶倒水的,他莫名的就觉得自己心中喷涌出无限的力量,让他能够开口问出自己刚才的困惑:“皇上,草民斗胆。既然寒门子弟如此艰难,那为何徐国栋徐大人的千金是标准世家千金的模样啊?他是如何请到女夫子教导啊?”
“且他好像也没有再娶,那他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情,需要当家主母处理的事情又是谁负责啊?”
感受着忽然横扫而来的犀利视线,崔琇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选择将自己的困惑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不是说明,厉害的寒门子弟是不需要理会这些潜规则的?还是说他也是有世家关系?”
明德帝连脖颈都青了些,死死的看着崔琇。
不可否认,崔琇这些个问题,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爹,您喝茶!热乎乎的!我亲爹都没这个待遇。”崔瑚一见帝王黑着脸,比包公还黑,当即端着茶,弯腰递给明德帝。
崔恩侯也颇为积极,指挥道:“崔琮,傻愣干什麽?给你皇帝叔叔捏肩捶腿。玥玥,跳个舞助助兴!”
崔琮闻言倒是真的起身去捶腿了。
崔玥却是岿然不动,跟着崔琇一起跪着。
瞧着如此倔强的侄女,崔恩侯觉得自己冷汗都气出来了。可没法,到底是九族内的,帝王要是铁了心要打要杀的话,那他崔恩侯也活不了啊!
想着,崔恩侯叹口气,颇为积极的自己拎着茶壶,谄媚:“皇上,您砸。生气了别憋心里,砸了,咱们听个响声!”
明德帝瞥了眼卑躬屈膝,还一脸狗腿子状的崔恩侯,冷哼了一声:“朕倒是不生气。因为朕也没心思去关心别人家怎麽教女儿的!朕也是今日才知道还有这些花花肠子。那些所谓的世家,尤其是江南世家,竟然琢磨着毁朕女兵制度!”
客观而言,他是没有男女平权的思想,他是平等的将百姓视作牛马。
他要的是百姓是子民是繁衍後代。当然也有林禄的一点点影响:提升百姓对皇家的凝聚力向心力,改变皇权不下乡这後人总结出来的诛心之言。
因此女兵全国征,是势在必然的!
谁也阻挡不了!
谁阻拦他砍谁!
哪怕亲儿子阻拦,他也照砍不误!
“朕就不解了,高高在上的施舍也好,这为了稳婆技术发展,为了自己闺女人身安全也好啊。”明德帝磨牙:“朕给出的理由不够让所有人心动吗?”
医女稳婆,可以左右女子生産,女子的命啊!
还有带刀女护卫当做世家女子“嫁妆之一”的话,那这女子进婆家,气势也十足的!
按理说不管是武勋还是文臣,都会喜欢的,因为也涉及他们家女儿的利益啊。
越想明德帝是越气愤。不过他倒是没砸茶壶的爱好,在崔家他爱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