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之死(二)
于是钱玉买通了一个药庄里的人,让人给了他一大笔银子,又许了他事成之后送他回京城安置。
那伙计起初还犹豫,可银子实在太多,多到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他咬了咬牙,趁着夜里药库无人,偷偷拿了几包药出来,从后墙递了出去。
钱玉拿到药的那一刻,手都在抖。
她盯着那几包药,心里说不清是喜是怕。
她告诉自己,这就是那位庄主研制的特效药,只要吃下去,病就能好。
她还可以回京城,还可以继续做她的高门贵妇,还可以在赵云溪跟前谈笑自若。
可钱玉不知道的是,那药方确实还没有通过最后的试验。
萧明月之前给人暂用,是因为那人是濒死之症,情势所迫,且全程由她亲自看顾,随时调整。
可钱玉拿到的,是尚未定稿的粗药,分量、配伍、炮制,哪一样都不对。
几日之后,钱家的别庄里就办起了丧事。
消息传出来时,说法不一。
有人说是钱玉咳疾发作,被痰堵住了气管,一时呼吸不畅过世的;也有人说是她吃错了药,中了药毒过世的。
甚至有人说,钱玉是被夫家谋害的,毕竟那家人看她不爽已经很多年了,趁着她在江南养病,动些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江南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别庄门前的白幡打得湿漉漉的。
来吊唁的人不多,钱玉的丈夫没有来,京城里只来个管事告知钱玉就地安葬即可,不必再扶灵柩回京城了。
而那个被买通的伙计,在钱玉死后第二日便不见了踪影。
有人说他连夜坐船跑了,有人说他被人灭了口,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没离开江南,只是躲进了哪个巷子里,再也不敢出来。
药庄那边,照常开门,照常晒药、碾药、坐诊。
萧明月在听说钱玉死了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把药库的锁全换了。
老仆问她要不要报官,她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说,“做贼心虚的人,已经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低下头,萧明月继续翻看医书——这是她用自己的一缕魂魄抵押后,从某两个见多识广的“东西”那里换来的。
伸手摸了摸其中一行——青霉素使用需谨遵医嘱,过量会致人死亡。
指尖停了停,然后翻了过去。
窗外,江南的冬雨还在下。
我们来接你(一)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萧明月却觉得自己即便到了七十岁,身子骨依旧硬朗得很。
除了精力有些不济,变得嗜睡了些,其他方面与年轻时并无二致。
这日午后,萧明月没有像往常那样饭后散步消食。
她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便索性躺回自己房间的软榻上,打了个呵欠,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意识渐渐下沉,恍惚间,她又一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意识海。
她抬眼望去,那两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小小身影正浮在半空。
萧明月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埋怨:“你们两个,这都多久不出现了?之前给的医书,我都已经研究完了,也转化成我们这里的人能看懂的样子。这回再给我弄点新货呗!”
轮回盘在半空中晃了晃,语气有些为难:“宿主大人,我们给你的那些东西本就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这是违规的,我们风险很大的。”
一旁的云霓犱也跟着点点头,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认真:“宿主大人,盘盘这次已经很大方了,以前还没有哪个宿主能在他这里占这么大的便宜呢!”
萧明月摸了摸鼻子,想起以往跟这小只要医书时自己那副能逼死人的模样,决定换个话题:“既然不是给我东西,那你们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轮回盘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尴尬:“宿主大大,我们马上就要脱离你的意识海了,所以来帮你做合魂。”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脱离,就意味着萧明月马上就要寿终正寝了。
萧明月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不过因为那一缕魂魄尚未与主魂合体,她依旧是那副凉薄的模样,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不是我要死了吗?
哪里不死人,哪个人不死!我是做大夫的,早已见惯了生死。”说着她还指了指浮在意识海上空的那一缕独魄,问道:“什么时候给我和魂?”
“就现在吧!”轮回盘算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郑重,“看在我们好歹和平共处了几十年的份上,等你的魂魄再次完整的时候,我们送你一份礼物。”
萧明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