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灯火倒映在水中,像撒了一把碎金。
席面从殿内一直铺到廊下,皇亲国戚与朝中重臣分席而坐。
秦峰难得没有去大营上值,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坐在青年武将那一席里。
他身边的两位堂弟,一个年初刚补了五城兵马司的缺;一个在兵部武选司当差。
兄弟三个碰了杯,说的无非是些营务上的闲话。
左边的那个酒量浅,两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只见他朝远处指了指,压低声音道:“堂哥,你看那个穿着宝象蓝宫装的女子了吗?据说她才是安国公府的真千金,看着确实比陈霜琳漂亮,真是可惜了!”
秦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萧氏皇族那一席设在太液池北岸的高台上,萧明月正侧着头与淮王妃赵云澜说话。
宝象蓝的宫装衬得她肤色极白,发间一支点翠蝴蝶簪。
秦峰是能百步穿杨的人,眼神自然也是极好的。
即便隔着大半个太液池,天色也不算太亮,他仍能看清萧明月娇艳明媚的好颜色。
喉结动了动,感慨的话还没说出口,隔壁桌的裴向南已经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别想了,”裴向南拍了拍秦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酒意,“她可是从来不承认自己和陈家的关系。”
他说着,自己先闷了一口酒。
酒是宫宴上的梨花白,入口绵软,落到胃里却烧得慌。
裴向南跟淮王世子萧临海算是朋友,之前托对方牵线,想请萧明月去城南的马场看一回赛马。
萧临海满口答应,回头却把他送去的帖子原样退了回来,附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要做大事,无心婚嫁。
裴向南不死心,又托妹妹送了礼物过去。
礼物没退回来,但是回赠了等价的物品。
“怎么,裴小将军这是已经吃过闭门羹了?”秦家兄弟听出了裴向南话里的酸意,嘿嘿笑着凑过来。
裴向南没理会他,只闷头又喝了一杯。
秦峰的眼神从萧明月身上移开,收回手里那盏还没动过的酒。
酒液微微晃荡,映出他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福亲王唯一的继承人,我们自然是高攀不上的,”他语气平淡,“而且女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该永远待在闺阁之内。”
裴向南愣了愣,抬头看他。
秦峰没再说话,把酒盏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