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待我
萧稷发现自己身体出问题的时候,是在孙女阿雍掌权五年以后。
其实从今年上半年开始,他已经在暗中铺一条路——让第九个儿子萧景承一步步走进大臣们的视野。
先是用文章扬名,精心打造萧景承天才少年的人设。
萧稷想等萧景承在朝中渐渐有了些名气,再安排后面的事。
可这局棋刚刚落下第一颗关键之子,他的身体便出了状况。
太医言语闪烁,他只消看一眼那回避的眼神便知——自己撑不过下一个五年了。
甚至很有可能连这一年的冬天都未必能过得去。
萧稷放下朱笔,轻叹一声,那口气息沉得像从肺腑深处挖出来的。
轻叹一声,如果还是十二年前的身体,他根本不会如此为难。
当初是父未老,子已壮;如今却是父将死,子未成。
想想这或许也是一种报应。
喉间涌上一股甜腥,萧稷强咽了回去,但那感觉像吞了一小块烧红的炭。
随后他取过一张澄心堂纸,平铺在御案上,提笔写下两个名字:萧晚星、萧景承。
这个孙女和这个儿子,究竟谁更适合坐在他这把椅子上。
可萧稷写着写着,笔便悬住了。
论政务,晚星五年间批阅奏章极少出错,连六部老吏都暗暗服气;论谋略,她几度在他未开口之前便递上了合宜的折子;
论人心,她与朝中数位重臣有来有往,又不结党营私;论胆识,去年水患她亲自出京督赈,来回不过二十日便安抚了三州。
更比说,五年前萧晚星归京的时候,已经打服了北疆,后又通过解毒药剂拿捏了南境。
而景承呢?文章是好的,少年天才是造势而起的。
可说到底,萧景承不过就是个未经事、无阅历的毛头小子。
一把还没开刃的剑,材料不错,却不知砍不砍得动骨头。
萧稷怔了半晌,忽然发现除了“晚星是女子之身”这一条,其余诸项,她竟都比景承胜出一筹不止。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又隐隐生出某种说不清的宽慰。
此时内侍总管安顺端着药盅进门。
他目光掠过御案上那张纸,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把药盅稳稳递到萧稷手边,躬身道:“陛下,该喝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