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的表情也不见得友善,虽然是笑容,却藏不住下面的幸灾乐祸:「我是给您送听证会的选票来的。」
说着,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三张薄纸,在空中重点挥舞了两下,笑着说:「我昨天回去,特意给您多申请了一张,这样您新到的远房侄子也有份到场观摩。」
蒙德兹摸不清状况:「什麽听证会?」
福斯眼底藏着淡淡的轻蔑,把手里三张纸拍到蒙德兹的膝头,理所当然地说:「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啊!吉索大人要修改法案,召开全村听证会……独生女继承法嘛,喏,在这里民法第十三条。您到时候多留意下啦!」
他正准备欣赏蒙德兹脸上错愕的表情,门内,自蒙德兹身後,突然爆发一股大力,将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距离他的鼻子不到一寸,门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迎面扬来一股尘土的气味,福斯第一次真切地了解到,什麽叫做「碰一鼻子灰」。
他的修养还不足以支撑到现在还能忍住破口大骂的程度,污言秽语正要从嘴里倾泻而出,嘴皮子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压根分不开,更别说说出什麽有意义的句子了。
门这时又悠悠在他面前打开,昨天见过的那个女人——高法依格似笑非笑地站在他面前。
没有人比她更懂,吵架中最重要的是什麽,气势啊!
福斯仅有的气焰已经被甩在脸上的门板浇熄,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更是哑火,比愤怒更让人难受的,非憋屈莫属。
除了高法依格,她身边还站着那个男人——福斯昨天也见过的,蒙德兹曾经高喊出他的名字:「彻达·蒙德兹!」
他发现自己手脚也有点动不了,在这一家人面前木呆呆地站着,由着别人欣赏他的窘境。
奥丁啊,让他死了吧……
高法依格倒也不是故意要折辱他——只是顺便罢了。不久前,她正在跟彻达讲述有关村子里神赐徽记的那些事儿,她心虚地把自己手臂上的假斧子标记在他面前晃过,正愁没有新鲜例子用呢……然後就来了倒霉的福斯。
他是真倒霉啊!
他眼睁睁看着高法依格靠近,挽起他的袖子,把他们福斯家的祖传徽记展示给那个叫彻达的看,而他自己却无力抵抗。
当着他的面,两个人竟然还有来有往地探讨起来:「你觉得这是个什麽?」
彻达听话地定睛看了一会,看不出来,又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看。
跟杀猪匠家一样的简笔画风格,两个圆圈,中间连着一条线,似有深意,不然就仅馀潦草……
海姆达尔赐下这个徽记的时候,到底在想什麽呢?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彻达努力让自己靠近海姆达尔的思路,还是感到迟疑:「一个……糖葫芦?」
「……」
这个答案倒是也叫高法依格意想不到,讶然地看了他一眼,在可怜的福斯差点也紧急转业之前,解除了他身上的禁锢,放他走了。
她转回去又看着彻达,经过刚才的例子,给自己找到了论据一样:「所以嘛,按照徽记规定人的职业,一点都不科学。你也会认错,是不是?」
「所以是什麽?」
高法依格翻个白眼:「是眼镜啊!」
「哦……」彻达好似恍然大悟,又问:「那跟他是一个文员有什麽关系?」
高法依格这次激动地瞪大了双眼,冲他比划:「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又一次论证了她的观点?
用一个意义不明的徽记来规定人的职业,根本不科学!
彻达明白过来,只是觉得她那副样子有趣,低头笑了。
蒙德兹在一旁目睹这一切,默默无言。
昨天半夜,高法依格不知溜去哪里,再回来时,又带回了彻达。
他起夜去厨房倒杯水喝,与偷偷摸摸从外面回来的那两人撞了个正着。
他神思恍惚,装作梦游,从抓耳挠腮着急解释的高法依格身边经过,回房间去了。
直到今天早上,高法依格也没能解释清楚,关於彻达为什麽又回来了,他的身份,以及她和他的关系。
蒙德兹起床,又看到客厅里的场景——两个人头发乱糟糟的,也都起来了,高法依格照顾彻达左手不便,哼哼哧哧叠好了两个人的被子……
他们昨晚,一起睡在客厅?
世界之树啊!他家女儿是不是真的要嫁出去了!
关於那点,高法依格可以解释……但是,一则蒙德兹没有问,再有,彪悍的人生……她也不需要解释!
她和彻达一人占据一个沙发——当然了——睡了一晚。
她想他偏爱那张摇椅,应当也没关系。只因她仍然忌惮,那些据说不把好的床铺让给神休憩会招致厄运的传言,她又不想公开自己的阁楼,所以只有如此。
她留下来陪他,应当也没有关系吧!
她也感到很纳闷,他为什麽会答应跟她一起回家来。
——如果彻达要说,大概是因为寂寞。
昨天夜里,适应了房里昏暗的光线,高法依格在黑暗中,望着彻达背朝着她的轮廓。
他侧卧的背影显得有些清瘦,薄薄一层被子,被他工整地压在手下,身子一动不动,观察一会儿,才能确定他正在均匀地呼吸,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喂,你冷不冷?」她有点受不了了,打破沉默。<="<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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