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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第1页)

座师即为主考官,靖王是座师,便拥有判定试卷成绩、解释一切的最高权。

她恍惚有些明了,为何靖王新婚前后也一度早出晚归,似是有些自己的公事要忙。是她门缝里看人了,以为他一个人瞎了眼的闲散王爷,出门要么垂钓,要么便是像一些纨绔子弟前去吃花酒、打茶围,斗促织取乐。

姬牧听出了她的语气:“你很奇怪么。本王不配当座师?”

“不。”

这倒也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沈梨妆不知该如何形容。皇上将女学会试的差交到靖王手里,应当是存心将他孤立、推离权力漩涡。

要知道,今年女学才是初考,考生的报名流程简易,三教九流应有尽有,就如李昭那样的杀猪娘,只要有些学识通过了初审,一样能获得应试资格。许多人,不论在朝在野,对女学与她们能否胜任织造监工都持观望态度,还有些尽管心有所动,但为附和大众,提起女学也仍是一副捏着鼻子的清高鄙夷的态度。

靖王出任座师,对清流来说,也不算多光彩的值得大肆宣扬之事。只会让趋炎附势的人觉得,靖王这一支已偃旗息鼓,再无起复之望。押注的骰子该往那头掷?反正不往玉京西门枯荣巷。

姬牧打了一个手势,命龙州调转辔头,改换方向,往行人稀疏的窄巷里绕道行驶。

平衡的马车内,垂帘倒悬的碎影一层层卷上他修长的浓睫,在压实的挺翘的睫羽下,筛落淡逸的金晖。

沈梨妆听见他攥住擦拭衣领的帕子发出的声音:“本王还是那句话,朝廷动念兴扬女学,谋浅而施疾。主考之选落在瞎眼残障的本王手中,便足以印证女学黯淡无光的前景。对你而言,亦是条难以挤入的不归窄路。”

沈梨妆不以在意:“即便就如殿下所言,女学是窄路之中的窄路,是从男子手心缝里落下来的一粒细沙,它对九州之内饱学不遇的女子而言,也是条通天坦途了。”

至少是条能让她们也染上一星半点权力的腥膻味儿的好路。

奇异的是靖王居然没有反驳她的这句话。

不过沈梨妆还是担忧自己有点儿冒失,触犯了他的禁忌,说完之后便垂首不言了。

姬牧淡然擦拭起衣襟上残余的茶沫,唇角微不可查地敛了一下,“明年你会去考么?”

沈梨妆不确定。今年是最好的机会,可她已经错过了。

她仰眸而起,“明年殿下还会是座师吗?”

姬牧笑得让人不明不白:“应当是。”

沈梨妆咬唇道:“那我也应当会去。”

来年,我恐怕就会是你一笔而定生死的学生。

姬牧再度淡笑。

擦过了衣领的指尖,残余着一抹温润的湿痕,探入了她垂落白纱的幂篱。在沈梨妆的惊慌间,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掌腹贴向了她的面颊,轻盈一握,覆住了她的右颊不停地揉抚。面纱外,随之响起一道低笑。

“本王的王妃前来考学,考得中,本王被弹劾私相授受跑不了,考不中,又遭诟病枕边教妻无方。”

沈梨妆比他单纯,到明年这个时候,她肯定已经不是他的王妃了,希望届时躲他远远的。反正他一个瞎子,也抓不着她。

她道:“殿下,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怨,我不要优待,也希望若有朝一日我真能考学,殿下莫要给我下绊,让我前功尽弃。”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沈梨妆一诧:“这不是王府。”

姬牧的手指下滑,落在了她的柔荑上,大掌轻松合拢,将她的纤手扣于指尖,便如捻茶杯般运转,低声道:“贡院。”

贡院。会试贡院!

沈梨妆惊讶地卷起车窗的帘门望向外边,果然,马车在一通绕路之后,还是途径了贡院门前这条路。

古朴幽森的屋舍风格与文气流绕的学府气派,于此交织。

迈过贡院的门槛,踏在厚重的石砖上,那种心血澎湃的出触动与激昂是无法形容的,沈梨妆的手掌抚在胸口,遏抑不住心跳的怦然,幂篱下的眼眸禁不住地四面环顾。这是她首次进入贡院,她不在沈家族谱,没有资格参加会试,先前为了通过初选,不得已为自己捏造了一个李若枝的假身份,可惜连贡院的门都还踏入便被拆穿了。

即便现在,她也只是参观的过客,不是意气风发的考生,手里握着的也不是羊毫,而是靖王宽大温馥的手掌。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层柔软的阴翳,包裹住了那颗咸涩湿润的心。

姬牧身后,李茂与龙州待命跟随,随侍左右。殿下双眼有疾,有时盲杖触抵不到危险,就需要他们上手搀扶。

但殿下现在……似乎有了更为趁手的盲杖。

二人对视一眼,望向殿下与王妃紧扣的手指,又很快收回。

到了贡院姬牧理事的书斋,姬牧沉声道:“去咀英室将试卷抱来。”

李茂与龙州便前去找考生的那些试卷了,只留下沈梨妆,扶着姬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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