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嘉“分段防御,重点锁控”的策略指导下,青州沿海的被动局面开始生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管亥麾下的五千将士,终于从四处奔波救火的疲惫状态中解脱出来。
他们放弃了试图守卫每一寸海岸线的幻想,转而根据郭嘉与张辽重新划定的防区,依托丘陵、崖壁与河口等天然地势,在几处关键的海湾岬角、通往内陆的要道隘口,扎下了坚实而森严的营垒。
多则千人,少则数百,各营皆深挖壕沟、立起木栅、设置拒马,营中旌旗严整,昼夜警戒。
各营之间不仅以烽燧烟火相通,更配有轻骑哨探往复穿梭,织成一张覆盖数道防线的侦察联络网。
他们的任务彻底转变不再是盲目追击飘忽来去的倭寇,而是“锁控要害”。
一旦现倭寇登陆,则前锋迅捷出扰、迟滞其行动,主力则固守咽喉要地,犹如铁闸般牢牢锁住其向内陆流窜的路径,也截断其劫掠后迅回撤海上的退路。
昔日那条漫长而处处漏风的海岸线,仿佛被一条虽未彻底封死、却极具韧性的锁链层层缚住,倭寇再想如入无人之境般肆意纵横,已变得困难重重。
与此同时,苏飞统领的所有蒙冲、走舸等小型战船,也彻底放弃了远海角逐的幻想。
它们被分派至各大河流的入海口以及近岸星罗棋布的岛礁、水道之间,如同水面上机警的游骑与暗哨。
船上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与眼力锐利的了望兵,日夜警惕地审视着海天相接之处。这些轻捷船只的存在,不仅极大延伸了岸上烽燧的视野范围,更构筑起一道流动的水上预警屏障。
一旦现倭寇帆影,特制的浓烟信号罐便会立刻点燃,黑烟直冲云霄;凄厉刺耳的海螺号声也会划破波涛的喧嚣,沿着海岸迅传递警讯。
尽管这些小型战船在正面交锋中难以抗衡倭寇的快船,但它们神出鬼没的巡弋,却使倭寇选择登陆地点与时机时投鼠忌器,靠岸与离岸的风险与不确定性陡然增加。
在后方,一场艰难但有序的大规模迁移正在进行。
在各县官吏、乡绅的竭力组织下,尤其是那些饱受倭寇荼毒的沿海村落,百姓们扶老携幼,推车挑担,开始向附近的坚固坞堡、有城墙保护的县城乃至依险而设的临时安置点撤离。
道路上尘土飞扬,弥漫着悲泣、叹息与时不时的嘈杂争执。抛弃祖辈耕耘的田地、不得不舍弃带不走的家当,前途未卜的惶惑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然而,《洛阳新报》特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与图画,官府差役敲着锣反复宣讲的“大将军已亲临前线,誓灭倭寇以安黎庶”的承诺。
加上亲眼所见军队不再疲于奔命、而是据险固守的新气象,最终压倒了彷徨与怨言。
大片沿海村落人为地空寂下来,它们成了诱使倭寇深入的寂静陷阱,也化作限制其就地掠夺补给、阻滞其机动度的荒芜地带。
整个青州沿海,仿佛一架刚刚重新组装、开始缓慢咬合的庞大战争机器。
每一个环节——岸防营垒、水上哨舰、内迁的百姓、传递消息的烽骑——虽然运转起来仍不免生涩摩擦,嘎吱作响,但终究是朝着“最小化损失、困敌于滩头陆岸”的核心目标,艰难而坚定地扭转着颓势。
空气中的紧张并未消散,反而因这种主动的战略收缩与重点布防,凝聚成一种更为沉重、压抑的寂静。
如同暴风雨中心那短暂而可怕的平静,等待着某一方最终按捺不住,率先掀起滔天巨浪。
而在青州之外,《洛阳新报》的特刊与天子诏书所激起的波澜,正以出凌云预想的度与广度酵、扩散。
通过四通八达的商路、驿站系统,乃至游走各地的行商、说书人的口耳相传。
倭寇在青州的残暴行径、沿海百姓的惨痛遭遇,以及大将军凌云不畏艰险毅然亲征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
无论是清议聚会的士林学子,还是茶坊酒肆的市井百姓,谈及“倭寇”二字,无不咬牙切齿,愤慨填膺。
“跨海豺狼”、“披食人野鬼”等斥骂之声不绝于耳。对罹难同胞的深切同情,对异族侵掠家园的刻骨仇恨。
以及(在《洛阳新报》颇具匠心的笔触引导下)对曹操、刘备二人趁边境危难陈兵施压之举的广泛鄙夷,交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舆论洪流。
这股无形的力量,甚至开始冲刷、影响各路诸侯的决策棋局。
淮南,寿春。
袁术把玩着凌云遣使送来的璀璨金帛与珍奇古玩,另一只手摩挲着那份附赠的天子诏书与《洛阳新报》刊文。
他眯着眼,仔细阅读着文中对倭寇暴行的详尽描绘,以及“天下诸侯当共御外侮”的激昂呼吁,脸上渐渐浮起一种混杂着贪婪、自得与精明算计的复杂神色。
“嘿嘿,”他嗤笑一声,对侍立左右的谋士杨弘、阎象扬了扬手中的绢帛,“凌云这小子,倒是个识趣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