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现在脑子不太清楚,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恶尸拍了拍手,眼神冰冷地望着洞府外的本体,又将目光转回一脸“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的宫泊身上,许久之后,揉着不断跳动的紧绷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指望他还是算了吧,师父,您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
外面的楚沨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他低头拍了拍身上喜服的灰尘,爬起来后,怔怔地往洞府内望来,却没有再靠近。
半个时辰后。
宫泊听完了恶尸的全部叙述。
虽然对方已经尽量简略,将某些部分一带而过,但其中艰难凶险,宫泊怎么能不清楚?
因此他沉默良久,叹息着问道:“为师很好奇一件事。”
“按理说,无论你修炼的是何功法,以你现在的状态,都早该在渡劫飞升阶段就死于心魔作祟,为何你却一路畅通无阻,修炼至仙尊?”
恶尸默然不语。
宫泊的语气逐渐严厉起来:“楚沨,为师从一开始就警告过你,法宝法术可以创新,但修炼绝不能走歪门邪道,更不能与魔鬼做交易!”
“告诉我,为了证道仙尊,你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恶尸和楚沨本体的区别,其实远比一开始宫泊接触到的善尸要明显。
毕竟在看到善尸的第一眼,他是真的误以为,对方就是楚沨本体。
但接触下来,宫泊发现恶尸的性格鲜明,较本体更为暴躁,语气也多带讥嘲等负面语气。
种种做派,都太浮于表面,并不符合他对楚沨“内心之恶”的描摹。
这小王八蛋本身就是个混沌中立的性子,要是真剔除了那点现代和平社会培养出来的人格底色,那绝对是个谈笑间,就能把人算计得骨头渣滓都不剩的标准魔修大能。
宫泊是何等敏锐之人。
他一眼就洞察出,与其说这是来自恶尸本身之恶,不如说是他在承载了某种巨大恶意后,难以控制的情绪外溢表现。
面对宫泊目光炯炯的视线,恶尸僵在原地,良久,缓慢抬起手,一粒粒解开了胸前衣襟的扣子。
腐烂的骨肉间,囚禁着一颗挣扎着跳动的心脏。
一根宫泊十分熟悉的金属雷刺,正深深扎在心脏之上,泛着不详的青蓝色光泽。
那团血肉每用力跳动一下,恶尸额角的青筋,就会若隐若现地跟着浮现——这也是他在观赛全程,都在不断揉额角眉心的原因。
尽管对于这份绵延无尽的巨大痛苦来说,并不能起到太多的缓解作用,但恶尸已经养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了。
宫泊死死盯着他近乎非人的身躯,视线落在那根雷刺上,他哑声问道:“他放的?”
有了白昊的前车之鉴,在彻底融合之前,楚沨自然会对恶尸和善尸多加限制,防止出现自己背刺自己的情况。
恶尸无所谓地点点头,重新整理好衣袍。
痛苦对他来说,是自诞生起就如影随形的伴生物。但要是师父能因此而更加心疼他而非本体的话……赚大了。
“过来。”
恶尸僵了一下身子,但立刻听话上前,感应到背后陡然锋利起来的目光,他努力抑制住嘴角的上扬,躬身问道:“师父有何指教?”
宫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把衣服脱了。”他说。
第130章
喜从天降,恶尸头晕目眩。
但脱衣的动作却异常麻利。几粒扣子刚扣上,他没什么耐心解开,干脆直接用蛮力扯掉,又偷偷丢到角落里。
宫泊权当没看见。
他抬起手,虚虚按在恶尸的胸前,灵力凝聚掌心,一点点梳理着那虬结的血肉筋脉。
地狱道内,受诸痛苦,寒热加身,无有间歇。
一日之中,八万四千生死,生而复死,死已还生。
作为同样从地狱道修炼过来的修士,宫泊自然知晓一些能缓解痛苦的办法;而恶尸比他经历的地狱道磨炼时间更长,若是他想,应当也有不少手段。
但恶尸如今的状况,显然并不只是地狱道作祟。
宫泊如今刚恢复到元婴修为,还动用不了法则之力,因此,只是初步用灵力压制了一下恶尸体内躁动的灵力。
“还能坚持多久?”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恶尸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愧是师父啊,他想。
宫泊不仅看穿了他宁肯长期忍耐痛苦,也要修炼地狱道的目的,还一针见血,直接询问他,这个野路子究竟能作用到几时。
地狱道带给修士的负面作用,是全方位的。
它不仅折磨人的肉。体和精神,也会不断压制修士的修为,因此身处于地狱道之中,才会心怀最深绝望,不得解脱。
可楚沨却恰恰利用了它这一弊病,为自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