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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莲蓉（第1页）

第218章莲蓉

赵惊玥认得眼前这个人。

那天她站在马车上，这名老妇跪在地上向她求饶时，她就认出了她。

虽然过去了许多年，老妇的面容比起十多年前要变化了许多，但那是时间流逝的痕迹，而非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

她会记得老妇，是因为老妇是她从未谋面的阿娘的贴身婢女，这是阿耶告诉她的，不会有假，她对于阿娘有关的，少得可怜的一切，都会记得清楚。

“您果真来了。”

赵惊玥独自坐在陆幼萱生前住着的院落中，从日升等到日落，才等到老妇。

老妇上前福了福，“见过娘子。”

赵惊玥坐着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妇。

十五年前，老妇趁着赵家家祭的时候，来了这鹿林观中寻她，自称是她阿娘生前的婢女，可还未等她问个清楚，阿耶就带着人过来将老妇捂着口鼻押走了。她追问阿耶许久，阿耶才告诉她，老妇确为阿娘生前的婢女，因偷盗阿娘的财物被阿娘逐出府，阿娘念及多年的主仆情谊没有惩罚她，可她贼心不死，竟然想要蛊惑阿娘留下的唯一血脉。

那时，无论阿耶说什麽她都信，阿耶说老妇不是好人，那就不是好人，很快，她就将这件事忘了，可那天见到老妇，她就想起了这个人，她才发现，所谓的遗忘，只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探询，刻意地将疑问封存在心底罢了。

在有关阿娘的事上，她很早就练就了粉饰太平的本事，就像她一直对阿娘的身份感到好奇，可阿耶从未向她提过，她也就乖顺地从来不问。

然而，十五年後，老妇又出现了。

“您那日惊马，是故意让我看见您的，是吗？”赵惊玥问。

老妇拿眼瞧着赵惊玥，眸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因着激动，她的双肩微微颤抖，双颊微微发红。

“是。”老妇干脆利落地回答，“看来娘子还记得我。”

“你是我阿娘的婢女，”赵惊玥顿了顿，“是阿耶告诉我的。”

老妇嘲弄般笑了笑，“那麽那位还告诉了你些什麽？”

“那位？”赵惊玥隐有不悦，“他是我的阿耶，请您言语之间放尊重些。”

“也是，”老妇颤巍巍地直起腰，“死都死了，没什麽可计较的了，没什麽可计较的了。”

赵惊玥骤然起身，正欲开口，老妇擡手压了压唇，提醒她这是鹿林观，外人并不少，于是赵惊玥想起华夫人还带着姜柔则在外头听经，便压下怒火，重新坐回去。

“那些都是往事了，”老妇摇了摇头，“娘子就是好奇，我也不会多言的，恩恩怨怨的也就那样，总不过一个强取豪夺的故事，娘子应当对我忽然出现来寻你更感兴趣些。”

“是，”赵惊玥点头，“我也不兜圈子了，您来寻我，是为何事？”

老妇走近了几步，低头道，“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

“什麽事？”赵惊玥目露戒备，却又不免好奇。

“提醒娘子，永嘉帝正在寻找我朝晋王遗留在江南的细作以及她们的後人。”

赵惊玥握紧了拳才没被老妇的话惊得叫出声，“你什麽意思？”

“我是齐人。”老妇回答。

“齐人？”赵惊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那你还敢来找我？就不怕我唤人来抓你？”

“娘子若是让别人知晓这件事，您以及您的孩子，都会死在永嘉帝手里。”

“我凭什麽相信你的话？”

老妇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您的阿娘陆幼萱是我们的主子，也是晋王当年倾注了极大的心血才培养出的一等一的细作，娘子，您说，若是永嘉帝追查到您这边，大齐细作的後人再加上赵党遗孤，这两个身份加起来，你们母女还能活吗？到时，就是有姜氏父子的累累战功在前，怕是也难以保下你们，何况人心难测，娘子啊，您能保证姜氏一定会保您和您的孩子吗？保了你们，姜氏就需要一直忍受帝王的猜忌。”

赵惊玥沉默不语，老妇继续说道，“一对功高盖主的父子，一对流着敌国与逆党双重血脉的母女，您以为，姜家还能有未来吗？”

“我阿耶知道你的身份吗？”赵惊玥问。

“知道，所以他才在你阿娘死後放过了我，”老妇眨了眨眼，“其实姜氏是你遇到姜尚川之後，他才想到的能够留给你的後路，从你一出生，他就给你留了第一条退路，就是我，就是你阿娘大齐细作的身份，若是将来南晋与大齐交战，天下被大齐一统，你是你娘的孩子，就凭你阿娘为大齐立下的功劳，也能保你一条命，否则，你阿耶那样精明的人，怎麽会留下我这个後患呢？”

阿娘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这一点她早就有所猜测，只是没想过会与北齐有关罢了。

震惊吗？

赵惊玥自问，震惊是有的，但也没有太过震惊，因为比起震惊，她更感到了害怕。

她苦心孤诣，向帝王为她的孩子求来一道又一道护身符，可那些恩赐与应允，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她的孩子是赵惊玥与姜氏的孩子。

倘若她赵惊玥除了是赵氏遗孤，还是北齐细作的後人呢？

她的孩子还能活得了吗？

朝阳的光透过门窗之间的缝隙漏进屋中，哪怕闭着双眸，都会觉得格外刺眼。

今日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

慕容念这样想着，缓缓从令人遍体生寒的梦境中醒来，盯着晨光发了好一会儿呆，忍受过第一阵眩晕与头痛，才双手後撑从榻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