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拆。之前在采石场你不是也在吗?哎哟我是费了好大劲才说通了那些人,你看看我这额头,再看看我这嘴。叔,你别为难我了啊,这次真不行,我照顾了你,我乌纱帽不保了。”“真不行?”
“真不行啊!”胖男人的五官都挤到一起,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即将出栏的公猪。丰擡头望去,他看见胖男人家的楼房上彩旗飘飘,那是前两年刚建成时就挂上的,如今色彩依旧鲜艳。这栋楼房是五羊岙里最气派的建筑,连丰的院子也比不上。
见胖男人这个样子,丰也不再强求他,他拎走皮箱,晃出了胖男人的家门,转到男人看不见的地方,丰往墙上啐了一口唾沫。
此处茄子留下批注:呸!都不是什麽好东西!不过那缠花娘娘到底是什麽东西?怪邪门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东西。我只知道,丰当晚就拎着两个皮箱离开了五羊岙,那尊缠花娘娘木像还端正地摆在客厅桌子上。出门前,他躺在床上的老爹咿咿呀呀地对他说了些什麽,丰看了一眼,没理他。
丰在镇上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抱着腿缩在床的一角想了一夜,从五羊岙的历史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采石场,从开山的第一声炮响想到胖男人的话语,从缠花娘娘的眼睛想到自己的两个皮箱,最後,他想到胖男人开门以後他看到的地上堆满的保健品还有饭桌上的大鱿鱼和牦牛肉。
此处茄子留下批注:是送给胖男人的没牙老娘的吧?
是的。这也给丰带来了一个新想法,他在第二天就开始付诸行动。
五羊岙开山采矿的历史已经结束,并且不会再重演。丰也迅速抛弃了采石场老板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养生专家。
“来,都来看一看啊,我手上的这款脑康明含片是本公司最新研制的産品,吃上一个疗程思路清晰,两个疗程记忆增长,三个疗程修复脑神经,坚持服用还可以有效预防老年痴呆!今天拿来的试验装可以免费领取!都来看一看啊!”
皮箱里的钞票只需要抽出几张就可以为他购置这一套唬人的行头。丰站在街边,支起一个摊子,用一款二手市场上淘来的旧音响循环播放着他手中那款“脑康明”含片的促销活动。摊子旁边已经围上了几个老年人,但他们还是半信半疑。
“这什麽东西啊?小夥子你再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说的什麽?我听不清,你大点声儿!”
“这麽好的药给我们免费拿,有这麽好的事儿?”
面对他们丰充满了热情,“就是有这麽好的事儿!叔叔阿姨啊,这是我们公司研制的最新産品,今天特地拿出来造福大衆!今天你们拿一瓶回去,吃上一个月体验一下效果,我包您还要来我这儿买下一个疗程!”
“一个月?一个月之後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您放心!您有问题随时来这里找我,别说一个月,我这一整年都在这儿!”说罢,丰从摊子底下拿出一筐洗衣粉和一筐鸡蛋,“今天参加免费体验活动的叔叔阿姨,每人还能领走一袋洗衣粉和十个鸡蛋!”
此处茄子留下批注:在五羊岙当采石场老板可没感觉到他嘴皮子这麽利索。
因为他要赚钱。丰当然没有一整年都待在那里,也没有在一个月之内离开,他向第二次来到他摊子前的人说:“有效果就对了!说明我们公司的新药疗效显着啊!来来来,这第二个疗程您只需要花费188就可以继续享受,比第一次的效果更好呢!”
另一批人听到的则是:“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您本身体质较好,药效不显着而已。您自己没看出来,我可看出来了,您可比上个月来的时候有精神多了!只要您吃满三个疗程,我敢说您的精神状态至少年轻二十岁!今天您从我这儿拿,下一疗程只要188!”
他从皮箱里抽出的半沓钞票又为他赚回了半皮箱的钞票,在距离第二个月还有十四天的时候,丰购买了一张单程的火车票扬长而去。
这样的勾当无法在一个地方长期进行,丰用类似的手段漂流了二十多个城市和乡村,采石场被强制关闭的阴霾早就烟消云散。至于五羊岙的那些工人,丰不关心,也不在乎,毕竟他们素不相识,只要胖男人还在任上,就还会将商务车开进五羊岙,去处理那里的一地鸡毛,他拎着手里沉甸甸的皮箱,想到这里不禁发笑。
此处茄子留下批注:他卖的到底是什麽玩意儿?胆子这麽大?
维生素片而已,胆子当然大。不过丰的目的并不在此,他的“脑康明”含片不过是试水和铺垫罢了,他曾在一处路边摊借着酒劲告诉想要加盟的年轻人:“这帮人的钱都是小钱,你要赚就去赚有钱人的钱,只要你把他们哄高兴了,别说一百八十八,就是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他们也会兴高采烈地掏给你!”
此话不假,丰日後也是这麽做的。各位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丰在出租屋的床上想到的东西,胖男人家里除了满地的保健品,还有大鱿鱼和牦牛肉。
最基础的一点投资知识就是:风险高,回报也高。丰深谙此道,在解决完最後一批“脑康明”含片之後,他再次拎起皮箱登上前往陌生城市的火车,不过这次他没有带走白大褂,而是在走下火车之後就钻进一家裁缝铺子,出来的时候身上便穿着一套体面的西装。
各位还记得川生前最後去过的地方吗?丰走下火车来到的地方,正是临湖市。不过现在距离川的再次登场还早,丰在临湖市还尚未站稳脚跟,他正准备在这里开啓新的事业。
这个经验老到的前采石场老板将自己僞装成养生专家已经有数年,现在他将自己的“産品”更新换代,去对标全新的客户群体。
“因为据我的观察,这些人有了充足的经济实力之後,就会开始追求权力和地位的快感,钱不是财富,权力才是财富。你知道最廉价的权力体验是什麽吗?”丰对着他忽悠来的合夥人说道。
年轻人点点头,“不知道。”他并不懂得什麽是权力体验,他只想在城里快些赚到钱,好回家盖房子。所以当丰这个西装革履的“大老板”向他慷慨地伸出橄榄枝的时候,年轻人欣然同意了。
丰将年轻人的脑袋拉近,颇为神秘地告诉他:“是吃到别人吃不到的东西。穷人吃是为了活着,这些人吃是为了享受,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吃到的东西价值连城珍贵无比,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买单了。口腹之欲,就是最廉价的权力体验。”
“哦。”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没上过学,也不识字,更不太明白丰说得是什麽意思,年轻人只想知道,这活儿能赚多少钱,自己需要做什麽。
“你看看,跟你说了这麽多也白说。唉,算了算了。这样吧,你呢安心做菜,我让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工钱我进账一笔就给你结一笔,怎麽样?”
“行。那我这里……”年轻人搓着手,指了指正在柜台算账的老板娘。
“辞了辞了!我告诉你,跟着我,你赚得是这儿的十倍不止!”
年轻人的眼睛变得如同幼鹿般潮湿,他憨笑着要站起身来,却被丰拉住:“急什麽啊。来,再去後面给我炒盘蛤蜊,拿瓶酒来,陪我喝两盅。”
此处茄子留下批注:你别说,抛开他做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倒是有点道理。你说他以前做采石场老板的时候,是不是就经常这样忽悠工人呢?
有可能,正因如此他才能依靠行骗混得风生水起。
回到丰的事情上来,丰带着年轻人走进吉祥饭店金碧辉煌的大厅时,即使背对着身後拘谨的年轻人,他也在心里想象出了那张崇拜者的脸。他的一条舌头巧妙地安排着字词和语气,“经理,以後我揽客,这小夥留客,您坐着等分钱,您看如何呢?”陷在雕花木椅里的西装男人听了懒洋洋地说道:“怎麽分?”“当然是四六分了,我四您六,可以吧?”
经理整了整领带,继续问他:“能行吗?”
“能行!怎麽不能行呢?经理,您就等着收钱就是了,其他的我都会安排妥当。”丰拍拍胸脯,“要是出了什麽事儿,您就推给我!和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