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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第1页)

雾凉粘稠的触感舔舐过腰际时,菱花镜已蒙上层薄雾。容祈屈指抵住某人欲探入襟口的犬齿,冷磬的声音融出三分侬哑:“再耽误片刻,错过了最后一场烟火,你今晚自己睡。”  “恩。”应周徊顺势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稍缓难耐情动,湿热的呼吸卷拂在锁骨上。容祈也不催促,仰靠着镜面,轻拍着他的后背。  等眼尾的酰紫妖纹隐去,应周徊把容祈有些散乱的衣襟整理好,又状似随意地挑了枚玉佩系在他腰间。容祈瞥了眼他用于压襟的双鱼合欢扣,当作不知某人的这点心思。  还有某些妖状似不经意地一问:“阿祈戴面具,是怕同我站在一起,生出麻烦事来吗?”  “”  有的时候,容祈真的很想掰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除了恋爱脑,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体型和模样。”容祈语气平静,醒来后一个小时零三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属性终于开始发作:“你要连夜改掉其他人脑中记忆,换成我现在的形象吗?我倒是不知小师叔何时有这般好的本事。”  “阿”  “再嗦一句。”银发美人冷着脸把那枚蝶纹面具扣在应周徊脸上,发间镂铃蓦地迸出清响,“我就自己去了。”    千树银花,灯火灿灿。  山脚集市人潮如织,飞檐亭角皆悬着明璨花灯,亮如昼,璀似星,在檐角织就出一条霞明玉映的流焰明河。  应周徊的指节嵌入容祈指缝,借口说得冠冕堂皇:“人多亦走散。”  说这话时青年掩在面具后的雪青眼眸稍稍弯起,语气是一本正经的温和,半点不似徇了私心的模样。仿佛他不是想牵自己的手,而是真的担忧在掎裳连的人群中走散。  容祈瞥他一眼,没有拆穿某些人昭然若揭的心思,很顺手把喝了两口的荔枝冰盏塞到他手里,银发间缠着的月白发带随步轻晃,掠过应周徊执灯的手背,镂铃撞出泠泠脆响。  他驻足糖画摊前,冰蓝眼瞳映出着琥珀色的饴糖光泽,忽有焰火破空,将他睫上凝着的碎金映成流星。  应周徊玄色衣袂扫过满地灯影,掌心护住他被推搡的肩头时,莲花灯正顺水漂来,灯芯里竟栖着只冰晶折的蓝尾蝶与那年洲城头的旧梦如出一辙。  容祈拾起那枚莲花灯,蓝尾蝶颤巍巍地翕动清透蝶翼,落到他的手背。容祈这才发现,蝶翼上盈转的银白流光不是花纹,而是一段梵语  恩,他看不懂。  等了半响都没等到,应周徊轻叹:“阿祈不问一下是什么意思吗?”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他把花灯放回河中,轻抬手背,任蝶影裹着未解的偈语沉入光河。  “总归是和我有关。”  应周徊呼吸微滞。  “这里的人有些多。”应周徊把他同襟缠在一块儿的发带挑开,温沉含笑的声音在喧嚷人声中,清晰落到容祈耳朵里:“我带阿祈去个清静的地方,那里看烟火的视角也更好。”  ……  船橹搅碎满河星火时,  “你是阿容?”楼迦月仰头望着银发逶迤的美人,对方耐着性子第三次颔首确认后,盯着那双似凝月魄的瑰滟蓝瞳看了一会,少年耳尖忽如浸了胭脂的雪瓣,透出层层叠叠的绯色。  溶溶月从霜色广袖中探出爪尖,肉垫按在容祈腕间淡青脉络处,喉咙里溢出呼噜声自灵核补全后,这人身上清冽纯粹的冰雪气让它愈发喜欢,若非某位剑修总拎着它后颈皮,它定要长在这温香软玉般的怀抱里。  容祈轻挠怀中雪狸的下巴,没错过少年浸透耳根的嫣红。眉梢很轻地扬了下,声音冷磬似冻泉漱玉,分明是浸骨的泠泠清寒,却又让人耳根子都酥了半截:“我现在这般形貌可是入了迦月的眼?”  “何止入眼!”楼迦月脱口而出,“简直想尝”  脑子比嘴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在自己在说什么后的楼迦月:“……”  轻屈的瓷白纤指轻顿,容祈扫过对方花瓣似柔嫩殷红的唇,色泽比刚到无极宗时要鲜明健康许多,看来楚珩将他养得还不错。  “楚少没意见的话。”清清冷冷的声音,半点听不出揶揄意味:“我不介意试试。”  “真的可以吗?”楼迦月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心动。视线落到那两片姣秀柔薄的唇瓣上,他方饮过一口清茶,唇上水色潋滟,湿漉漉的浅红色泽,宛若初绽的海棠承着朝露。  “不可以。”冷淡无澜的声线无情截断小楼公子的蠢蠢欲动,楚珩挨着他坐下,“想也不可以。”  “楼迦月,你是有家室的人。”  “你瞎说八道什么?”楼迦月瞪他一眼,“我一没娶妻二没嫁人就是有几桩无意招惹的桃花债,但绝对是清清白白的独身关系,哪来的家室?你不要空口给我泼脏水啊楚少。”  楚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扣在杯身的手指倏然收紧用力,白玉盏在他掌心裂开蛛网纹,“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日日抵足而眠耳鬓厮磨,就算是合过籍结了同心契的道侣,都不一定有他们这般亲密无间。  “强买强卖,各取所需的关系。”提到蛊楼迦月就心梗,这个坎岂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韶秀眉眼间的笑意愈盛,色流转,让那双乌幽幽的眼顷刻生出几分甜蜜的诱意,“楚少,我随你回来之前就说过。我最恨被人要挟,如果没有缚思锁,你这种剑修,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咔嚓  楚珩手中的茶盏生生被他捏碎。  惊得溶溶月炸成雪团,又被容祈两下抚成蓬松云朵。  “腕间缚思锁一日不解,你便只能留在我身边。”楚珩指节沾着茶渍,黑冷平静的眼眸抑着疯色,“楼公子纵使恨毒了我,眼里也只能看着我一人。”  “你”楼迦月怒极反笑,“楚少,你莫不是忘了那夜在秘境,究竟是谁先解了谁的衣带?”  “百金一寸的雪釉青,烦请师侄记得赔偿。”清淡话音不起半点波澜,“这种私密事,还请二位换个合适的场合提及。”  泛着热腾甜香的瓷盏落到容祈面前,鲜白得连一丝沫痕都不见的茶汤里泛开碎金似的树蜜,奶香里还泛着金盏桂的香气。  “云椴蜜要文火熬三昼,阿祈试试喝不喝得惯?”专心同容祈说话时,疏淡的语调又融开一点温沉笑意,听得坐在对面的楼迦月莫名牙酸。  熨帖的热度隔着瓷盏传至掌心,容祈捧着桂花蜜合奶轻啜半口,霜睫上润上一点湿漉水汽,“云椴蜜,也是温先生的手艺?”  “是。”应周徊眯眼轻笑,“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带些走。”  容祈瞥他一眼,眼角余光见小楼公子幽怨地看着他,不由轻笑:“吵完了?”  “……”楼迦月挪到对角软榻,再挨着楚某人他怕他会直接一巴掌呼他脸上,这里是停云峰不是凌阳峰,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扇过去反而被……算了,他还要脸。  的都怪楚少!  “话说回来,怎么不见灵犀?”楼迦月蹙拢眉心,“他还在照顾鹤?云隐宗连个照顾的应侍都没带吗?”  容祈轻蹙眉心,“他去看了鹤?”  容祈先前昏睡的二十个时辰里,十七幻夜阵中的青焰莲灯燃至第十六盏时,浓雾散去后,昏迷的鹤被守在试剑台下的云隐宗弟子带走。  回到落脚处半个时候后,醒来的鹤少宗主却状若癫狂,双目赤若泣血,额心一点深赭竖线,眼尾亦泛开妖异红痕,明人瞧着分明是已经入障、将要堕魔的前兆。  他的模样和气息都太过可怖,没有弟子敢上前。  灵台混乱、疯戾不清的鹤少宗主嘴中反复念着一句话:“灵犀呢?鹤灵犀呢”  连亲父鹤铸靠近,都险些被疯魔的鹤刺伤。  容祈眉目无澜,“他入障那日,青莲焰可曾转蓝?”  “何止呀”楼迦月拈起粒盐渍梅,“第十六盏灯燃起时,雾都化作血沫我也是别人说的,反正当时在场的弟子都吓到了。”  话锋一转,他拍落掌心盐粒:“说来灵犀也是心软,鹤铸不过捧着断剑在阶前跪了半柱香,便心软应下去看鹤了。”  棂花窗忽震,原是溶溶月追着蝴蝶撞上了琉璃屏。  楼迦月:“我恰好在和灵犀一起吃茶,不放心,陪同他一起去了。”  那时鹤灵犀是一身男装,戴了面具,总归是和女装时大相庭径的模样,但一走近,便被鹤擒住了手腕  “那个门砰一声在我面前关上,我连拦都来不及拦。”楼迦月不知何时掏出一把瓜子嗑起来,一边咔嚓咔嚓一边啧啧感慨:“鹤看着疯魔不清的,却还记得在门口下个禁制不让外人打扰。”  “总之,我在门口等到月亮都挂上枝头了,灵犀也还是没有出来。”说到这里,楼迦月神色微妙一瞬,“只隔着门板给我透了个声,让我先回去,他没事。”  恩,就是哪声音吧沙哑得厉害,还断断续续的,哽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哭音。饶是楼迦月都听得耳根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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