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席姑娘又不喜欢王公子,王公子又不是什麽?正面人物,在?这故事里,他?别无去处,自然是走到死路上去了。」
张秀滔滔不绝道:「故事中有些人,从落笔那一刻,便?是注定所求皆落空,一生开花不结果的。」
不知为何,这公子听完沉默了许久,又问:「王公子死後,席姑娘可曾想起过他??」
张秀陷入沉思,故事到席姑娘与情郎结为夫妻便?结束了,这位公子问的是故事之外?的故事,他?并没有写到。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於根据自己对笔下人物的了解,给出?了个答案。
「应当是不曾想起,因为这些年过去,她早已不记得他?了。」
——
崔韵时觉得谢流忱从外?边回来之後便?有些古怪。
他?给她带了吉庆楼的糕点,她照例说了几句好听话?哄他?高兴,心中希望他?继续保持这种时刻惦记着?她的好习惯。
他?也照旧对她笑了笑,可那笑容让她想到褪了色的古画丶被烈日烤得卷了边的花,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意味。
她也不知道他?在?外?遇上什麽?事,既然他?不说,她便?不多问。
她只是靠过去,像安慰妹妹与井慧文一样,贴了贴他?的面颊,同时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让他?能在?她的臂弯里安心下来。
这个法子一向很奏效,百试九十灵,但?在?谢流忱身上起了反效果。
他?被她这样包容地抱着?,原本沉稳的人却?轻轻颤抖起来。
她乾脆哄他?去沐浴,然後上床睡一觉,明日心情便?会好了。
她搬了张方凳坐着?,在?浴房外?等他?。
待他?裹了身雪白的寝衣,一身水汽地出?来,坐在?镜前准备解散头发时,崔韵时站在?他?身後,表示要帮他?梳理头发。
她拔下他?束发的玉簪,看了看,赞道:「这是谁给夫君挑选的,品相真?是不错。」
谢流忱从镜中看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你?头上如今戴着?的这支也很衬你?,玉色暖白……」
他?说到这里,想起他?给她刻的那支玉簪,玉料质地更胜她头上那支,只是还?未送到她手上。
崔韵时这时道:「我也如此觉着?。」
她一边从他?面前的镜子里偷看自己的面容与发上的玉簪,一边装模作样地给他?梳了梳长发。
见他?面上本就似有若无的郁色好像消散了一些,她宽了心,在?镜子里和他?对上目光。
烛光氤氲,照得他?如一尊温润玉人,她心里觉得这气氛真?好,对他?弯唇一笑。
谢流忱也牵起嘴角,只笑了一下,便?不笑了。
这样美好的时刻,本该日日都有。
可因为他?从前犯了糊涂,自以为掌握一切,有恃无恐,结果一切都成?了空。
如今无论怎麽?追悔,都再也得不到未失忆时的她的一点好。
而眼前的一切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意一碰,便?会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