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奕,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
傅彦奕敛起笑意,定定看着赵政,神色是少见的严肃。
「太子殿下聪慧过人,难道就从来没想过,为何我会将选贤任能之事交给你?就连军中提拔将领,也交由你一手操办?」
赵政愣住。
傅彦奕笑笑:「太子殿下该不会因为我是不想得罪人,才将这种事交给你吧?」
「不,只是难以置信。」赵政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你是将我当成兄弟,才这般信任我。」
「没有一个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会不防着身边。我让你去做,是为了等你上位後,这些人服你。」
「所以彦奕你从知道我身份起,就一直为我铺路?」
赵政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
就算是有血脉的亲兄弟也会为了那个位置赶尽杀绝,他和傅彦奕不过是半路相识,何至於让傅彦奕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你不相信?其实我也不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有的时候有些事太匪夷所思,轮不到你不信。」
他对这个世界始终没有归属感,对那个位置也完全生不出野心。
在知道赵政是谁丶为人如何之後,他就开始为赵政铺路,不是因为可怜赵政,而是他喜欢有始有终的感觉。
既然能打了这个天下,就要好好挑一个合适的主人,治理这个天下,让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能慢慢恢复元气,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我迟早会离开,若我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天下又会大乱,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找个能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人。太子殿下,是你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
傅彦奕望着他,眼底是赵政熟悉的坚定。
将近三年的相处,赵政太了解傅彦奕了。
傅彦奕是天生的将才,屡出奇兵,从未吃过败仗,他在沙场上诡谲难测,生活上却是个很好了解的人。
只要不跟傅彦奕耍心眼,他不会计较什麽,但要是算计到他头上,那可就惨了。
赵政并不认同傅彦奕说自己没有治国之能一说。
知人善用,又懂人情世故,战场尚能让人防不胜防,权谋上又怎会是任人宰割呢?
只是傅彦奕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除非是许霖伏。
「彦奕,洪谦丶莫敬元……历数所有义军,无不是想问鼎九五至尊,你当真就一点都不心动?」
「对於那样一个会束缚我的位置,我为何要心动,旁人不了解我,太子殿下也算同我朝夕相处三年了,难道太子殿下还不了解我?」
「我只是……一时间觉得很难相信。」
「太子殿下,我对你没什麽要求,只希望你不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些都是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兄弟,我希望你能善待他们。倘若日後他们得势嚣张,我希望你也能给他们三次机会……」
说到这份上,如果赵政还推脱,连他都觉得自己虚伪!
赵政拱手,深深鞠躬:「彦奕,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会牢记彦奕这番话。」
「好,那我们就准备准备,北上京城,打下这万里江山!」傅彦奕伸出手。
赵政与他击掌,再用力紧紧握住:「好,我们北上!」
赵政的身份一公开,军中掀起轩然大波。
从长岭村跟着傅彦奕出来的人,都成了将领。
他们不服赵政,问傅彦奕为什麽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这是主帅你打的天下,凭什麽给赵政?」
「没错,要当皇帝,也是你来当,我们只认主帅你!」
「哪儿冒出个什麽前朝太子,都已经被废了,还太什么子?」
「要不是主帅你救他,他老早就去见阎王爷了,我不服!」
……
傅彦奕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声开口:「你们当初跟着我打天下是为了什麽?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想终结这乱世?」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们当初,只不过是想吃饱饭,过上安稳的生活,对吗?」
他们还是沉默。
「江山是打下来了,可是要守住这个江山你们知道多难吗?我没有治国之能,天下在我手上,只能终结乱世,不能恢复元气!赵政确实是前太子,从我被迫卷入这乱世起,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打下了这个天下,我要如何才能将这天下治理好?
打江山和坐江山是两码子事,我不希望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战乱,又因我而战火四起。再没有比赵政带着你们入主中原更合适的了。有他在,我们就不是乱臣贼子你们懂吗?他是个仁善之人,只要你们日後安守本分,有他在皇位的一天,便有你们一天的荣华富贵。
我知道你们不服他,但扪心自问,真要让你们坐上那个位置,你们能保证将这天下治理得条条是道吗?你们不懂啊,皇位才是烫手山芋,不是你们以为的高高在上那麽轻松。在那个位置上,要平衡朝中各方势力,要懂得制衡,还有用人之道……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是你们真的没有这个本事,往後做好本分的事,打天下这份功劳赵政会给你们记着。有我在的一天,赵政不敢对你们怎麽样。再者,野心人人都有,但也要自己能力配得上野心才行。」
众人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傅公子,你当真不要这个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