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他虽然发烧,但也不至于睡成这个样子。这乡间诊所条件有限,医生也没办法给出定论,想来想去,揣测道:“可能是太累了。”
“太累?”
直到这时,袁冉才注意到了宋知舟脸上的胡渣和深陷的眼窝,确实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晚上,隔壁大哥帮袁冉把宋知舟拉回了小院,进了门,袁冉就千恩万谢把大哥送走了,去二楼的路,他打算自己动手。
袁冉扶着宋知舟往二楼走,一进卧室就明白过来这人是怎么发烧的了。
山里晚上温度会比白天低很多,这人不仅从橱柜拿了条薄被子凑活了一晚,底下垫的褥子也是最清凉那张。
袁冉讥笑,“呵,豌豆少爷。”
他原本也动过把宋知舟仍在诊所的心思,但临到起身还是勉为其难留了下来。
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单纯是人性良知在作祟。
走到窗前,仰视许久未见的山区星空,袁冉原本有些躁动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
他去楼下烧了些水,再上来时宋知舟居然醒了,半坐在床,一脸茫然,见袁冉来了,又露出安心的微笑。
“要水吗?”袁冉问。
宋知舟点头。
袁冉给他倒了杯水,顺便把消炎药放进掌心,一并递了过去。
宋知舟接过水,却是没喝,傻子似的盯着掌心那两颗药。
“啧,吃呀。”袁冉催促。
宋知舟点头,也没动手,小鸡啄米似的低头去衔。
“什么毛病?!”袁冉猛地把手抽走。
宋知舟将杯一放,转而去捉袁冉的手,捉到了就捧着一点点亲,从指间到骨节再到手背经络,以唇代笔,细细临摹。
袁冉当他神志不清在梦游,毫不留情抽回手,又把药塞过去,“吃。”
宋知舟丢了抓握,在瞬间萎靡成一只流浪了十年的丧家犬,呜呜咽咽说胡话。
虽然听不清,但袁冉直觉应该是些得寸进尺的控诉。
过了一会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宋知舟的声音越来越大,咬字也越来越清晰,“小冉,小冉,小冉……”
袁冉想去捂他的嘴,刚伸手又再次领教到对方的怪力。
他被扣住腕子别进对方依旧高热的怀抱,耳边是几乎碎掉的声音,“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那我爱你好不好,就让我爱你好不好。”
“傻子。”袁冉干脆也不动了,任由对方越抱越紧。好半晌,宋知舟的呼吸从局促变得均匀,手也放松开去。
袁冉脱了身,靠在床沿睥睨昏睡的人,突然开了口,“总想着以前的事只会徒增烦恼,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
他抬手,指尖捻住那枚被亲吻捂热的戒指,一点点褪至半途,还是停了手。
“算了,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你,但我知道,要想活得像人,总得朝前看。”
次日清晨。
宋知舟在加厚的被褥间转醒,醒是醒了,但他不想睁眼。
袁冉已经离开了,他知道。
此刻睁眼,要面对的不过是再次被抛下的自己,他不敢想象,下次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方。
然而,他不可能一直装睡下去。
起身,刚退烧的脑袋依旧隐隐作痛,他咬牙收拾好被褥,穿戴整齐下了楼。
果然,楼下也没有人,袁冉和之前每一次离开一样,走得干净又彻底,不带任何留恋。
宋知舟深吸一口气。
没事,至少这次见上了,而且自己生病,袁冉不仅没丢下自己,还不计前嫌亲自照顾,怎么说都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下次会更好,分开只是暂时的,我马上,马上就能……
他想不下去,那种闭眼前人还在身边,睁开眼已经人去楼空的巨大落差在此刻将他吞没。
呼吸不畅,他不得不撑住身旁木桌稳住身形。
掌心贴合桌面的刹那似乎拍到了什么东西,拿起一看,竟是张便条:
——「有事先回市区记得锁门」贱婢偷本跳河
隔壁两个孩子在小院前探头探脑,突见院门开了,传说中的前夫叔叔走了出来。
俩小孩儿一拥而上,“叔叔叔叔,袁冉叔叔已经走了,你怎么没和他一起走呀?是不是被抛弃了呀?”
宋知舟站定,露出他最是擅长的和煦笑容。
“第一,你俩改口叫他袁冉叔叔,值得表扬。第二,我没被抛弃。”他掏出那张便条得意地晃了晃,“我得出发了,他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