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接通,吴孝就把基本信息全汇报了。
情况说得很完整,911没再提多余的问题,“很好先生!很有用的信息,我们现在需要你冷静,救护车已经出发了,但我们必须要告诉你,你现在的位置很偏僻,我们的gps显示要抵达你们的房子需要经过一片森林,但先生很抱歉我们的车开不到森林里,所以我们需要你把患者带到最近的公路上,你可以做到吗?”
吴孝一秒也没犹豫,“可以!”
吴孝始终保持着通话,但他知道一会出了门走进森林里,信号迟早会断,他不能全指望电话对面的救护车医生。
兰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肉包还没回。吴孝想也没想就帮兰解开衣领,按照911的指导让他用弯腰的姿势坐在硬椅子上。
固定好兰,他冲进卧室找了兰房间的床单,大力撕成条状,一条一条系成一个长绳。
吴孝把绳子一端固定在兰的腋下,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腋下,然后两端一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又把药箱里的药全倒了出来,把几个他知道肯定派不上用场的药撇了,把剩下的药全塞进了兜里。
最后,他冲进厨房,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包海带,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这东西上面,他得带到医院给医生看,才能治好兰的病。
做好一切,他把兰背在了背上,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眼看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夜色已深,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声音有的近有的远,让人分不清发出声音的生物是数量庞大还是移动速度很快。吴孝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他要背着100多斤的兰穿过这片凌晨三点的黑色森林,越快越好。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把兰吃过敏了。
也不知怎么,他一想到这就浑身是力气,力气盖过恐惧,吴孝想也没想就背着兰向黑暗走去。
他深入森林,想象自己是一条蛇,在草丛中快速穿梭,他想他只要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周围那些怪声音就不会靠过来了。
此时此刻的兰在他背上轻得就像羽毛,他一脚深一脚浅穿过灌木,期间几次没踩稳,他就让自己垫在兰身下,稳稳地摔倒,再稳稳地站起来就好了。
背上兰的呼吸却越来越弱了。
吴孝心里有个坏念头,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浑身僵硬手脚发凉,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死。
吴孝不敢想兰夜里睡到一半突然感觉到喉咙发紧、呼吸困难、皮肤瘙痒的时候有多疑惑、多害怕……
兰是个别扭又要强的男生,他该有多难受才会忍不住跑出来叫醒吴孝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点奇怪……
吴孝一想到这里心就像块抹布被一双大手死死拧住般难受,脑子里全是兰睡前毫无怀疑地大口喝下那碗海带汤的模样。
他怎么会这么笨……
怎么办……
怎么办……
吴孝慌得脚下打晃,他逼着自己跑起来,能跑一步就要跑三步,能跑三步就要跑五步,向着山下狂奔。
边跑边时不时用抱着兰大腿根的手掐兰两下:
“兰!你不能睡,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不能睡!”
兰开始还能嗯嗯啊啊的回答,到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每次用尽全力开口都只是在吴孝的耳边吹一口小风。
吴孝吓得想哭但又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大力颠了颠兰,又问,“兰!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或者讲讲你父亲的事,你不是总觉得他不关心你吗?”
“他怎么不关心你的?嗯?你快跟我说说!我好想听!”
“你现在不跟我说,我以后也许就不想听了,所以你现在快说说,快说说!”
兰:“……”
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两只眼里只剩右眼还能眯开一条缝,他很难受,窒息的感觉让他时而飘飘然很轻松,时而又觉得要死了,但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吴孝的话,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没、话找话……”兰用气声骂道。
吴孝听到这句话只有欣喜没有难过,还有气!
他脚下又来了力气,扛着兰又一次狂奔了起来。
可饶是再有力气,他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他们来的时候这段路只走了二十分钟,但现在——吴孝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早就超过二十分钟了,这还是他全速前进的结果。
他心里很快又冒出不好的念头,他们很可能迷路了,但他已经能依稀听到车流的声音,说明公路就在不远处,只要到了公路上,手机就能有信号,哪怕走远了,救护车也能顺着公路马上来接他们,他绝对不能停下。
他于是一门心思朝着车流的声音走,可这大林子就是有什么鬼打墙诅咒一般,他越顺着公路走,越找不到路,车流的声音不光没逐渐变大,脚下的路甚至还越走越模糊了,一开始还能找到道,到后来,他的脚已经完全陷在草里了。
没走两步,他的腿就被灌木丛勾住了。
吴孝心里发慌,脚底拌蒜,他一着急,用力蹬了两脚,结果缠得更死了,他重心不稳,一个站不住,狠狠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