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矿洞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东荒的晨光刺破晨雾,从矿脉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恰好照在矿洞口那杆倒插的韩家黑旗上。
旗面的“韩”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像是凝固的血。
苏灵儿几步冲过去,一把将黑旗拔起,攥在手里狠狠撕扯,又用脚在旗面上反复碾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该死的韩家!
你们都该死!”
“好了。”
顾长歌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逞一时之气没用,跟我回去。
韩禄一死,韩家很快会派人来找麻烦,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我们回药王谷。”
说罢,他将背后的剑解下,往地上一抛。
剑在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巨剑,剑身虽仍有锈迹,却透着一股沉稳的灵力波动。
“上来。”
张浩扶着苏灵儿踏上巨剑,顾长歌最后一个站上剑脊。
他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巨剑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的山林飞倒退,晨光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回到药王谷时已是正午。
瀑布依旧轰鸣,水流裹挟着寒铁粉冲刷过石壁,溅起的水雾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彩虹,美得有些不真实。
顾长歌径直走到刻着字的石壁前,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石壁最底下的青苔一片一片刮掉。
随着青苔剥落,“清月也在”四个字渐渐显露出来。字迹很浅,显然是女子刻的,力气不大,每一笔都刻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型,却透着一股执拗的温柔。
苏灵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四个字,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和父亲刻下的那些遒劲有力的字迹相比,母亲的字像是怕把石头刻疼了,轻得几乎要被岁月磨平。
“顾师叔。”
苏灵儿转过身,眼神坚定,“您教我九霄剑诀后六式吧。”
顾长歌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解下背上的断剑“你爹教你的前四式,第一式‘惊鸿’的精髓在刺不在劈,你之前总喜欢用劈砍的力道,反而失了灵动。
看好了,第五式‘裂空’——”
他手腕轻抖,剑带起一道淡青色的剑光,从石壁前斜斜掠过,剑锋并未触及石头,石壁上苏远山刻的那行字旁边却凭空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剑痕不长,却极直,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不是刻出来的,而是被剑光硬生生撕裂的。
“‘裂空’的精髓不在劈,在连。
一剑出去,剑意要如水流般连绵不断,哪怕剑锋未及,剑意也要先一步破开阻碍。”顾长歌解释道。
苏灵儿依言举起断剑,左手握柄,剑尖对着石壁,学着顾长歌的姿势划了一道。
结果剑痕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小蛇,和顾长歌那道笔直的剑痕相比,简直像个笑话。
她的右臂还不能动——
韩禄那一掌震碎了她的肩胛骨,顾长歌给她敷了剑宗秘制的续骨膏,虽已能活动,却还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练剑。
“左手力点不对。”
顾长歌蹲下身,握住她的左手手腕,调整着她的姿势,“你爹当年也练过左手剑,他说过,真正的剑客,双手都该能握剑。”
“他练成了吗?”
苏灵儿好奇地问。
“何止练成。”
顾长歌笑了,眼中闪过怀念的神色,“你爹天赋比我好得多,当年在剑宗,他左手剑甚至比右手还厉害。
不过他总说我比他强,因为我是个武痴,修炼起来不要命——
这大概就是勤能补拙吧。”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爹还总叫我‘顾疯子’,说我迟早要练得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