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带着一股沉重的历史感。
断剑很重,重得让她几乎握不住。
“这是你爹的佩剑。”
陈伯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宗门被灭后,我偷偷回去过一次,想看看还有没有能带走的东西。
在祖师堂的废墟里,找到了这半截剑……
其他的,都烧没了。”
苏灵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擦拭着剑柄上的“远山”二字。
起初,指尖沾满了锈迹和灰尘,擦了几下后,那两个字渐渐清晰起来,笔画苍劲有力,带着父亲特有的风骨。
“我爹他……救过您?”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伯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在剑宗的丹房里炼制‘聚气丹’,因为急于求成,控火失误,丹炉炸了。”
他的眼神仿佛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整个丹药房都烧了起来,火舌舔着房梁,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被掉落的横梁砸中了腿,爬不出去,以为必死无疑。
是你爹冲了进来,把我从火里拽了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角泛起了泪光“他自己的胳膊被烧伤了,却一点都不在乎,只问我有没有事。
我这条命,是欠他的啊……”
苏灵儿紧紧握着那柄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剑柄上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让她积压了十七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上。
她没有哭,只是把断剑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父亲近一点。
张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苏灵儿身上那股复杂的情绪——
悲伤、思念、还有隐隐的力量。
苏灵儿的指尖抚过断剑的背面,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剑尖轻轻划上去的,不仔细看几乎难以辨认——“第三峰”。
三个字刻得很深,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仿佛刻下的不是字,而是一段无法磨灭的记忆。
“第三峰……”
她喃喃自语,眼眶微微泛红。
父亲苏远山是第三峰弟子的事,母亲从未细说,只说过那是宗门里最擅长铸剑的一脉。
陈伯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却没喝,只是看着氤氲的水汽,缓缓开口“你爹最后一次来百草堂,是十六年前。”
他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仿佛在讲述一段遥远的传说“那天雨下得很大,他浑身是血地闯进来,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韩家的‘裂风刀’所伤。
我让他留下养伤,他不肯,说韩家的人就快追来了,不能连累我。”
苏灵儿握着断剑的手紧了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临行前,他把这柄断剑交给我。”
陈伯的目光落在那半截剑身上,带着深深的叹息,“他说,若是他回不来了,就让我把剑收好,等你长大了,亲手交给你。
他还说,第三峰的弟子,就算断了剑,也不能断了骨。”
“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苏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害怕听到那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陈伯沉默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带着无尽的惋惜“没回来。
韩家的人第二天就封了青云城的城门,说是要搜捕‘天元余孽’,我知道,他怕是……
凶多吉少了。”
苏灵儿把断剑放在膝盖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张浩靠在门边,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落在墙角那株快要枯萎的药草上,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