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学校破例召开了本周第二次晨会,让参与此事的同学上台,向?葛思宁致歉。
然而在此之前,这件事情没有?传出任何风声,甚至在晨会之前,他?们都?还在议论葛思宁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来?上学。一时接到这么个重磅巨雷,同学们纷纷炸开了锅。
可葛思宁作为当事人,看着曾茉在麦克风下眼泪纵横的面孔,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她们总在私底下说她仗势欺人,葛思宁就仗势欺人一次。
事后不少人来?问?候她,尤其是?帮过她忙的那个部长,夸她这样做特?别?解气,还约她下次团建的时间。不过那是?她们几个干部私人的聚会。葛思宁在学生会呆了这么久,从来?没被邀请过。
葛思宁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徐之舟问?她为什么,葛思宁说:“可能我清高吧,不想和这群人同流合污,就算对方帮过我。也可能我自私吧,用完就丢。”
徐之舟不喜欢她这种自嘲的语气,纠正她:“你没必要给自己设立这么高的道?德标准。你的这些做法我都?能理解,如果换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葛思宁点点头?,“所以我们是?朋友。”
开学考的成绩隔周就下来?了,公布那天,葛思宁请了假。
那是?二月的最?后一天,葛朝越要走了。
很意外的,没有?一个朋友来?送他?。
他?甚至不让王远意和葛思宁去机场,说待会会有?同事到家门口来?接。
葛思宁发消息问?江译白是?怎么回事,江译白发了一段视频过来?,并备注,前天晚上。
她点开看,视频里,葛朝越喝到趴下,脑袋垂在桌子上,哭着在说什么。
背景里有?很多人声,葛思宁判断出是?他?关?系亲近的几个好友,但是?听不清他?在嚎什么,只看到他?举起酒瓶想要再?喝,结果找不到嘴巴,淋到了自己脑袋上。
画面一晃,录视频的江译白“喂”了一声,应该是?没想到他?这么蠢。
他?们早早进?行告别?仪式,将离别?的伤感分成很多份,在孤独的日子里分食,好像这样就没那么苦涩,就可以下咽。
作为家人,葛思宁要咽下去的东西,比他?们多得多。
她看着王远意把行李搬到葛朝越同事的后备箱上,一边搬一边和人家小伙子套近乎,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的孩子拜托你多多关?照了。
葛思宁听得想哭,躲在车门旁边,不想出来?。
王远意缠着人家聊天,葛朝越趁这个空档来?抓她。他?把葛思宁揪出来?,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想偷偷划别?人的车啊?”
葛思宁咬唇,说,“我要扎爆他?的轮胎,这样你就不能去机场了。”
“你都?多大了还干这种事。”
“我就干!”她怒吼一声,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葛思宁忍了好久,却被他?的三言两语击溃,她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葛朝越明显也慌了神,没想到她还这么脆弱。
他?粗粝的手心跟抹布一样在葛思宁脸上乱揉,眼泪浸入掌纹,让妹妹摸起来?像块滑不溜手的肥皂,他?心里抽痛,但是?嘴上犯贱:“你现在都?不长痘痘了,说明已经不是?青春期,是?老姑娘了。老姑娘不能像小丫头?一样哭,坚强一点好吗?”
“……滚啊。”
“不滚,我坐车。待会在天上飞。”
“……”
葛思宁真?的又气又伤心,被他?说得越哭越起劲。
“好了,”葛朝越叹口气,拿她没办法,“没了我,不是?还有?江译白吗?你总把人家当亲哥,当我是?捡来?的,现在我走了,你和你哥好好的。”
“不一样。”葛思宁小声说。她顿了顿,突然拔高声音,“不一样!”
“好好好,知道?了,我耳朵都?要聋了。”
葛朝越何尝不知道?她舍不得,但是?人总要长大,而接受分离就是?长大的一项必修课。人生还有?很多必修课,这一课他?已经给葛思宁上了,只愿,将来?江译白离开的时候,葛思宁能别?那么伤心。
时间到了。
葛思宁已经不流眼泪了,但是?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葛朝越在副驾驶上朝他?们挥手,她背过身去不看,一看就控制不住情绪。
王远意在旁边拍着她的肩膀帮她顺气,并叮嘱葛朝越各种事宜,葛朝越一直嗯,一直点头?,直到父亲再?也无话可说,他?再?也没有?可以停留的时间,才正式启程。
车尾气撒了一地,很快随风散去。
如此晴朗的天气,葛思宁却觉得自己心里在下雪。
她和王远意互相搀扶着回到家,谁都?没有?说话。葛天舒不在,她甚至在明知道?葛朝越今天出发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去出差。葛思宁在心里怪过她,但是?她也担心,如果葛天舒真?的在家,那葛朝越还能不能走。
除去除夕夜那晚的崩溃,后来?葛天舒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平静到诡异。
葛思宁不敢探究这背后的深意,她光是?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根本没有?勇气也没有?精力去探究大人们的谋划。
她回到房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在外面待了太久,她的手脚都?冻僵了。
躺了一会儿,江译白发消息问?她,“你哥走了?”
葛思宁回了个嗯。
100:[思宁,开心点。]
宁:[我会的。]
他?大概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输入了半晌,才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