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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识海碎忆（第2页）

外婆和舅舅对他的态度突然天翻地覆。平日里给他吃的白面换成了糠咽菜，稀得能照见人影。新衣裳也不做了，只能穿舅舅剩下的旧衣。说话的语气也从温和变得冷淡，仿佛他在这个家里变得多余了。

从那时候起，二舅家的吃食也紧俏了起来。且每隔十二日，家里便要狗剩割血祭祀夜游神。但除了狗剩，外婆、二舅妈、大姐姐也都要割血，然后规规矩矩的摆在二舅舅屋外大门旁的供桌上。狗剩数过，每三日就要供奉一次，雷打不动。

狗剩不知道为什么要割血，只知道如果不割，夜游神便会怒，没有供奉的家里就得死人。他也曾问过外婆，外婆只是叹气，说这是神灵的诅咒，谁也不能违抗。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年。

狗剩九岁到十一岁，吃了两年糠咽菜，割了两年血，身体越来越瘦弱，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没有怨过外婆和舅舅——毕竟，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就在前几日傍晚，二舅姚二郎从矿上下工回到家。一家人吃晚饭时，姚二郎兴冲冲地告诉狗剩，他为他在乡里项员外家寻了一门差事，给项员外的儿子做伴读。项员外还预付了一百斤粮食，作为狗剩的“安家费”。

外婆、二舅妈、大姐姐都很开心，那晚破例给狗剩煮了一碗鸡蛋面。狗剩也睡不着，毕竟听村里其他玩伴说，若是入了乡里员外们的府邸，十二岁之后便不用去矿上上工了，也不用割血喂夜游神，日日都有鸡屁股、大白肉吃。

第二日清晨，二舅便领着狗剩往乡里赶。一路上，二舅絮絮叨叨地叮嘱狗剩，达了莫要忘了外婆和二舅。他说这两年也不是刻意亏待狗剩，实在是家里孩子过了九岁，便没了乡里的粮食补助，也不能免掉夜游神的供奉。

狗剩点了点头，这些他大概是懂得的——村里有了身孕的妇人每日都能领一斤白面，家里有孩子的九岁之前都不用供奉夜游神。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项府。那是一座青砖碧瓦的大宅院，气派得很，比姚家村最好的房子还要好上十倍。二舅在府门外领了粮食，一袋白花花的大米，足有百斤，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二舅便将狗剩交给了一个老头。那老头穿着崭新的棉衣，自称项府管家。狗剩跟着老头进了项府，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然后，他便觉得后颈一凉，昏死过去了。

记忆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唐收回手，那些莹白的光点在他掌心闪烁了几下，随即缓缓消散。

他沉默良久。

这娃娃，也是个苦命人。活到十一岁，没吃过几顿饱饭，最后还被自己的亲二舅卖给了项府，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就送了命。这项府取人性命——或许是炼血，或许是献祭，总之与那夜游神脱不了干系。

但比起这些，更让李唐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姚家村夜游神，每隔三日便要一碗血，分明是在吸人血。乡里的员外府，买孩童入府做伴读，怕也是将孩童当作祭品献给了那夜游神。

而且这幽冥鬼界，竟然有这么多人族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作采矿，生儿育女，与凡界一般无二。

但他们的头顶，却悬着“夜游神”这样的存在。

李唐忽然一愣。

这让他想起了昊天灵界。

昊天灵界大部在域外天魔的入侵下早已沦陷。那里的修士被种下魔种，灵界百族被当作血食豢养。

难道这里并非幽冥鬼界，而是与昊天灵界一般，乃是鬼族畜养血食的界面？

李唐的神魂在白茫茫的识海中缓缓飘动，思绪翻涌。

若真如此，那这个所谓的“幽冥鬼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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