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现在
&esp;&esp;先说家庭氛围。“母亲”和“父亲”的语气虽然总是温柔如水,可你清楚地知道,水若凝结成冰,也能冻碎骨头。这种变脸的把戏,你在副本里可见过太多了。
&esp;&esp;你不认为她们俩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关心你,更多的只是为了满足她们期待自己养出来的果实成熟的到来。
&esp;&esp;也许几道错题、一场不期然的感冒、一顿没有按照她们意愿吃好的饭、一次情绪失控、一瞬的走神…都可能会触怒她们,然后异化,你就会直接失败。
&esp;&esp;你没有证据说明她们一定会这样,但你有这种感觉,一种被恶意灌注全身以至于你不得不以同等恶意相回以自报的警示感。
&esp;&esp;这比之前的副本还让感受到沉重压力。
&esp;&esp;再说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一个必须要跨过去的高大门槛儿就这么向你轧过来,而你还完全没有底。
&esp;&esp;你紧握着手中的笔,掌心却满是细汗。
&esp;&esp;回想高中时的学习状态,距离现在已经隔了好几年。你早已不记得那些函数公式的推导,还有文综、理综的需要大量记诵的定义。最关键的是,你感觉自己的心里痒痒的,总不想乖乖地服从。
&esp;&esp;你怕当你跟着班长和老师大声地喊着口号“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次数太多了,你就会忘记这只是一场梦魇,是你人生中早已经历过的部分。
&esp;&esp;而且,你也无法寻求帮助。你不确定周围的同学中有没有哪怕一位是和你一样的“外来者”——不不,不如说,你甚至都不能确定,之前留子副本的那些规则也好、外来者互助也好的常识,是否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esp;&esp;最关键是,你不认为在这最后的百日冲刺时间里,你能像找到美玲慧敏那样在这学校里找到一些能够帮助你的本地人同学。
&esp;&esp;你必须独自熬过这整整100天。
&esp;&esp;没有犯错的余地,没有重来的机会,大概也没有“跳关”的可能。
&esp;&esp;你埋下头,强迫自己拿出笔刷题。眼前的题目像黑洞,这些书还是不适合你,你得去找到高一的书籍,从头先刷一遍
&esp;&esp;你必须坚强,你也实在已经足够坚强。你曾在无数次副本里面对规则、拆解漏洞、扭转生死。
&esp;&esp;那么这里,高考,难道只能必须走这唯一的路子吗?
&esp;&esp;然后你忽然想到——其实,这个副本里,母父最看重的,并不一定是你必须考出一个多么高的分数,而是你最终能不能“上一个好大学”。
&esp;&esp;不仅是专业好的大学,还得是叫出去得让人知道、能够站在鄙视链顶端的大学,哪怕是进入了其中比较差的专业也无所谓。
&esp;&esp;就像她们给你做的那些饭菜和对你房间里的各种准备一样,她们口口声声念叨着“学习就是为了你自己”“考试别有压力”,但她们实际上只是想更多地去掌控你;她们不像你真正的母父那样,在乎你的成长,而是她们自己能够感到光荣和骄傲。
&esp;&esp;那就简单了。
&esp;&esp;只要你最终去了一个“别人听了会竖起大拇指的好大学”,就算你这一百天里都不来学校也不是什么问题啊——她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sp;&esp;你灵光一闪——留学!
&esp;&esp;如果你现在就准备申请国外大学,只要和老师们说一声就可以把高中课程转换成国际课程通用的绩点单,而你又已经有了很好的语言基础,只需要去考出一个证书,那是不是…就可以跳过这个副本框定了的走向,直接去做另一件事?
&esp;&esp;但你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esp;&esp;太荒谬了。
&esp;&esp;在副本里留学,那你可能就又要开启下一个“6+n”留子副本循环了。
&esp;&esp;那么,还是只能着眼于高考
&esp;&esp;你有点恹恹地趴在了桌子上,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学再说。
&esp;&esp;如此这般度过一个漫长的上午后。
&esp;&esp;午自习铃响。
&esp;&esp;一条行政广播划破校园的潮湿空气:“全体高三学生立刻前往操场,准备‘百日誓师大会’。”
&esp;&esp;嗯?还有这事儿?也是,刚刚好一白天嘛。
&esp;&esp;你站起身,和同学们一起,挤挤挨挨地往操场上走。
&esp;&esp;和你的麻木不同,周围的同学没有人发出一丝怨言,她们甚至神色振奋,像要去参与什么神圣的仪式。
&esp;&esp;操场上站满了学生,肩贴肩,整整齐齐。班主任们也跟着列队成了队首。
&esp;&esp;红旗飘扬在主席台上,阳光却失了颜色。一个人走上了主席台。
&esp;&esp;他穿着西装,脚蹬皮鞋,头发梳得锃亮,一开口就是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夹杂着油滑的语气。
&esp;&esp;他开始讲。
&esp;&esp;你恨不得捂住耳朵。
&esp;&esp;又是那些陈腔滥调的“成绩决定命运”“没有好大学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你不努力考上211、985,你怎么对得起你家人?对得起老师?对得起国家?”
&esp;&esp;你觉得简直可笑。你记得自己的誓师大会,虽然也无聊,但好歹是真的说一些昂扬的话语,主要就是起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而不是这样任由一个成功学的骗子说一些传播焦虑的话。
&esp;&esp;他们踩着别人的失败当舞台,用“咬牙坚持”包装阶级筛选的本质,把“听话”作为晋升的唯一门票。
&esp;&esp;可你万万没想到,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esp;&esp;他讲到高潮时,挥了挥手,喊道:“现在!各班学生,跪谢班主任!感恩教育的光辉,感恩老师的奉献,感恩家人为你付出的所有!!!”
&esp;&esp;你仿佛听见了锣鼓喧天、万箭齐发。
&esp;&esp;但这不是鼓声——是上千个膝盖撞击塑胶跑道的沉闷响动。
&esp;&esp;哈?
&esp;&esp;你看着眼前这些顶着你熟悉的、生动又有趣的那些同学的脸的东西,一批批地,像潮水般涌向前方,朝着班主任的方向跪下。
&esp;&esp;而老师们,眼神空洞,带着近乎慈悲般的满足,轻轻张开双臂,像接受朝拜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