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一贯钱,我记着呢。”罗刹面无表情:“你半年没发了。”朱砂莞尔一笑,掏出一张纸:“这是账单,你别觉得我克扣你的工钱。你身子金贵,整日嫌床小嫌袍衫料子粗,我可都给你换了。”罗刹记得换这些时,朱砂大方说她付钱。结果到头来全是他的工钱?“你当时说你养我,不用我花钱。”“对啊。我花你的工钱养你,有何不对?”两人一路吵到了元禅房,进门看见郎中在。才知了元昨夜起了高热,一病不起。妙福在床边侍疾,不时抹泪。听郎中之意,了元遭连番打击,阳虚气衰,怕是命不久矣。朱砂宽慰妙福几句,转身去找妙善。山上,妙常的坟前。妙善茫茫然坐了半个时辰,失神地盯着远处的韦驮菩萨像。菩萨像两边,各有一扇门。穿过左右,再过弥勒像,便是哑子庙的大门。那条出庙的路,他走过无数次。如今诵经声没了,禅房空了。说要为他养老送终的妙常死了,连收留他的师父也病了。朱砂与罗刹坐到他的两边:“妙善,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何事?”“你说你浅眠,为何妙行死亡当夜,你没有听到其他声响。”妙善奇怪于朱砂的问题,细思半响才喏喏回道:“我睡着了。”罗刹随即追问:“妙行是被活活吓死的,你难道未曾听见任何声响?”妙善摇头又点头:“我自进庙后,每夜倒头便睡。”他做了多年乞索儿,时常露宿街头,难得安眠。自从进了哑子庙,许是生活安定,他夜夜安然入眠。朱砂接过话头:“好,我再问问你。若庙中进贼,一般谁先醒来?”妙善肯定道:“妙常。”朱砂:“妙常被杀当日,你睡前做了哪些事?”妙善仰头回忆,伸出手指,一件接着一件事慢慢道来:“戌时初,我与妙福师兄关上庙门回到禅房……师父鼾声大作,妙常房中无光,有呜咽的哭声。”朱砂:“那一夜临睡前所做的事,和你平日安寝前有何不同?”妙善抱着头捶打,逼自己想起来。不远处的小门,出现一个青色身影。他终于想起来了:“我那日早早灭了蜡烛。”“蜡烛?”“对。若放在平日,我会在烛前诵经,直到亥时中才灭烛。”独独那日,因担心妙常,他没有诵经,早早躺在床上。真相呼之欲出,罗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妙常夜里也喜欢在烛前诵经吗?”“他喜欢练武,不喜欢诵经。”话锋一转,妙善记起一件事,“但是两位师兄死亡当日,我曾听见师父叮嘱妙常,夜里记得点蜡烛看看经书。”“妙常听话照做了吗?”“嗯。亥时初,我曾开门出去,瞧见妙常在桌前看书。”此言说完,妙善眉眼低垂,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讲……”“何事?”“妙真师兄死后,妙行师兄成了大师兄。他背地里常常打我,我受不住打,又不敢告诉另外两位师兄,便私下去找师父。”时至今日,妙善仍能清晰记起,当日在禅房外,亲耳听到的那句话。“你如今是为师的大弟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妙善皮糙肉厚,为师瞧你打他就不错。”他听着房中的欢声笑语,最终没有踏进房门。自此,妙行更加放肆,他更加谨小慎微。“蛊惑他人为恶,纵容他人恶行,是希恶鬼!”罗刹拉上朱砂匆匆离开。两人一路疾跑,在拐角处撞上萧律:“凶手是了元。”朱砂站定:“你们怎么查出来的?”萧律:“师兄昨夜去刺史府赴宴,无意间发现林刺史府上有曼陀罗花,由庙中僧人所送。今日师兄抓来妙福审问,得知曼陀罗花是了元栽种,但他对外说是西域牵牛花。”由妙福引路,他们在后山发现大片曼陀罗花。“另外,我们在六间房找到六支蜡烛。经师兄查验,其中五支蜡烛中,掺有大量的曼陀罗花液。”萧律将半截蜡烛递给两人,“方才师兄去房中捉拿了元,发现他打晕郎中跑了。”罗刹记起庙门曾被人打开,猜测就是逃跑的了元:“这林刺史真是个十足的废物。三条人命,他竟不知派些官差守在外面。”朱砂好心为他解惑:“三月前,太子殿下代圣人巡功。算算日子,这几日正好到鄂州。”三个小庙和尚的命,哪比得上当朝太子的安危。听朱砂提起太子,罗刹只觉生气:“人命关天,难道百姓的命不是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