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户就在三人的目光中,被一阵强风打开,程渺半眯起眼睛,起身靠近。
还没算出发生了什麽事,那声异响突然变成一阵刺耳的啼哭。
震耳欲聋的悲切吼叫声令门旁的小二推开门尖叫着逃跑,而程渺却死死盯着这窗外的动静。
他们所住的正是向阴的房间,外面奇风阵阵,树枝被风吹得肆意摆动。
树影更是在月光的笼罩下变成人影般疯狂晃动。
程渺随手将一张驱邪的符纸顺着窗子扔了下去,可风声没有减小,反而有更加惊悚的啼声尖锐而起。
如山中猛兽,又如林中恶鸟,难听至极。
程渺将窗子用力关上,同样用符纸贴好,随即只交代了尘离一句‘等我’便匆匆离开。
程渺跑出客栈,在掌柜和小二的诧异中站在客栈门口。
整栋客栈被阴气覆盖,滚滚黑烟自房顶飘散,後院中并不比房高的树木却映入他的视线中,一只只深处黑暗的手朝他挥着。
程渺绿瞳一闪,紧紧眯着。
他四处观望,便发觉从客栈经过的行人纷纷捂着耳朵,皆是一副恐惧的神情快速通过,仿佛担心在此处中了邪。
程渺在楼上听见的啼哭声愈发尖锐,音量更是丝毫不减。
他猛然间意识到,为何这客栈中无人来住,定是因为这夜半三更的哭声实在太让人畏惧和胆寒。
他们即便看不到这阴气缭绕的景象,却也能被这刺耳的声音所震慑。
程渺馀光瞥见偷偷观察他的掌柜二人,擡手一挥,客栈的门倏地关上,落人程渺耳中的多了两声不约而同的尖叫。
他没再去管客栈中的二人如何,而是找了一位行人询问起了情况。
“你住了这间客栈?”程渺在行人惊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奉劝你一句,快些搬出去。哎,去前面我同你说吧。”
程渺跟上,温和开口:“我知晓您的好心,但我看很多人对这客栈避之不及,到底是何缘故?”
被程渺选中的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打扮仿佛经商者,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黝黑但很健康,手臂肌肉发达,面色更是有几分旁人勿扰的狠厉。
但他却很好心,出言劝告:“你是外地人,本地人可是对这间客栈不敢多瞧上一眼,可他偏偏在中心地界,绕都绕不过去。”
程渺带着男子去到一摊贩前,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他将热茶盛好,递给那位男子。
“在下程渺,的确是打算在这里停留一晚,明早赶路,但不幸的事,突遇这等状况,便想了解一二。”
男子将程渺打量一番,见他举止谈吐都透着一股书生之气,脸色也温和了许多。
他端起热茶饮了一口,豪爽道:“你唤我张力便好,有什麽想问的便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大哥。”程渺抱拳,“我想知晓这哭声持续了多久。”
张力思索半晌开口:“没有一月也有半月了。”提起这事张力苦涩地摇摇头,“说实话,我还挺替这客栈掌柜难过的。”
原本这间客栈是这村落中生意最好的,这掌柜曾经也是个性情中人,赚的银子多自然便大方得多。
来往住店的客人许多可都是白送膳食的,毕竟来这里的外地人也大多非富即贵。
只是天不遂人愿,自从客栈里出现这等声响,一切都变了。
“从那时开始,不论是村民还是外乡人,只要来了这儿,绝不会踏进这个客栈半步。这客栈的生意一落千丈,连下人也都跑了,只剩下无法离开的掌柜和他的外甥。”
程渺更加疑惑:“是这客栈中发生过冤屈,死过人?”
张力摇头:“这倒没有。不过说来也怪,那声音好模好样便起了,谁也不知道原因。”
程渺猜不透张力是否有隐瞒之处,可转念一想,他也并无欺骗自己的理由。
若不是这客栈内发生过祸事,那便可能是有人与掌柜结仇故意为之。
但不论如何,他也该一探究竟,若能取到心头血,也不枉他白做这些事。
“多谢张大哥替我排忧解难,以表感谢……”程渺从钱袋中拿出些碎银塞进张力掌心,“张大哥可拿银子给妻儿买些肉吃。”
程渺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张力看着手中的碎银良久,再擡头时程渺竟早已消失不见。
而程渺此刻也回了客栈,推开客栈门时便注意到柜台後有颤抖的声响。
他走过去低头,看见掌柜和小二正抱团壮胆。
程渺一敲柜台,绿瞳中照着两个人惊恐的脸,他浅浅一笑,对着小二道:“小二哥,来壶热茶可好?”
正借机会逃跑的小二却突然遭受飞来一脚,他回头看着将他踹出去以身涉险的掌柜,敢怒不敢言。
随即擡眸笑呵呵道:“来丶来了,公丶公子。”
程渺坐在桌前,看着手端茶壶却晃得壶盖马上落地的小二,笑意更浓:“原来这间无人来往的客栈,真的闹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