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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第3页）

祭坛中，是一口残破不堪的古井。那古井是如此简陋破败，与整个神庙格格不入，但少年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井口，恭恭敬敬地拜了两拜，深吸一口气，就打算按照师父的指点跳下去。

“等下。”

羂索拉住了兄长的腰带，把人拽了回来，赶在对方发火前冷淡道：“你确定要放我一个人在外边？”

少年一哽，发自内心地疑惑发问：“……那不然呢？”

加固封印需要配合默契的两个人一人在阴门，一人在阳门，在阴门的人需将灵榫推入结界内，而在阳门的人要将旧的灵榫拔出来，换下来的灵榫会被送往阴阳寮用秘术重新灌入灵力蕴养，直到下次巩固结界时再次使用。阴阳井的井底，就是阴门。

出门前，师父千叮咛万嘱，交代少年务必要保管好灵榫，不能让弟弟接触阴门，却不愿告诉他为什麽。

但此刻，羂索举起了被佛珠束缚住的双手，理直气壮道：“我前两天为了彻底根除山下渔村的咒灵，不小心多杀了几个人。师父的佛珠让我没办法动用咒力，我要是拔不出旧的灵榫怎麽办？替换灵榫的机会只有一瞬。”

灵榫是神骨所制，流传下来的只有两套，24枚，多一个都没有。在神明隐匿的如今，想要再重新作出灵榫那是痴心妄想，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将旧的灵榫从阴界中拔出来，那下次封印出问题时，就没有东西可以替代它了。

少年与弟弟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片刻，发现对方是认真的，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谎言的痕迹。

正当他纠结万分时，羂索走进两步，低柔悦耳的嗓音缓缓响起，循循善诱道：“事急从权，你手上的灵榫可以刺破世间一切术式。不如用它将我佛珠斩断，等到完成任务，我再向师父请罪，怎麽样？”

黑暗中，他的笑容温柔和煦，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般蛊惑人心，“就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封印一旦松动，那些被镇压了千百年的恶鬼怨灵将会再次肆虐人间，到时候，你我皆是罪人。”

“好好考虑下，兄长大人。”

海边悬崖上的寺庙内，老僧枯坐在禅室中，对着彻底摊开的古老卷轴的後半部分怔愣出神。

那上面刻画着一个伟岸神明将自己的血肉化为阵眼的残忍画面，而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鬼正怒吼着被镇压在一口古井内，那古井是神明眼睛的化身，祂不老不死的躯体只剩下这麽一处具现化的残留，沉睡在冰冷黑暗的海底，注视着祂挚爱的人间。

卷轴的结尾处，用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字写着一个用于警示後人的小故事。

曾有一个天赋卓绝的阴阳师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杀死了自己的同伴，打破了阴门，妄图吞噬神明的残骸来使自己获得至高无上的伟力。

他成功了，也变成了一个嗜血残暴的怪物，一日比一日更不像人，最後化身诅咒之王，在全体阴阳师合力的绞杀下被打败，代表力量的手指被封印在世间各处。

“双生不祥……双生不祥……”老僧笑容苦涩，轻声念叨着两个徒弟的名字，那张面对死亡和悲剧无动于衷的冷漠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老僧本能地想要数数念珠驱逐掉内心的不安，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

＊

“我看见……那个拥有金色眼睛的少年听了他的话，将他手上的佛珠斩断。”

伏黑惠站在五条悟面，神情恍惚地颤声道：“然後他……他趁着他没有防备，夺过了他手里的灵榫刺入他的肩膀，又将他打晕过去，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前的画面一阵模糊，似乎变成了另一双沾满了至亲血液的苍白手掌。

“他跳下了井。”伏黑惠擡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哑地艰难开口，“再然後……海水倒灌，神庙崩塌，无数怪物从那口井里跑了出来。”

冲天煞气掀起滔天巨浪，漆黑海水裹挟着无数残忍狰狞的邪恶之物，摧枯拉朽般袭向岸边。

金色的鱼群在一瞬间便被绞成了碎片，片片美丽的鱼鳍与鳞片四散凋零，这美丽之物的金色血液将整片海水染成了溶金的色彩。

就在这血腥的海底，被强大术式牢牢护住的少年倒在废墟中昏迷不醒，他肩膀上伤口狰狞，血流如注，一双修-长而有力的苍白手掌正慢慢覆上他紧闭的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哥哥。”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带着难以克制的愉悦笑音，“等你醒来，就能看到新的世界了。”

属于我们的，崭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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