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那强烈到让人头晕目眩的臭味根本让人无法长时间进行检验。
饶是经验丰富的李仵作也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反应,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对胤禔等人说道:“大人,眼下还是尽快请家属过来辨认尸体吧?待确定身份后,我需要尽快将尸体进行解剖处理……因其目前的状态,还有可能需要烧煮后再行勘察。”
“烧煮?”王司官吃了一惊。
“嗯,好的。”不同于王司官的震惊,胤禔对此见怪不怪。
上辈子学习研究各类案件时,不少受到污染的尸体都会经过这道工序,以方便法医更清晰观察骨骼形态、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损伤。
只是他自己能接受,可眼下的百姓能够接受吗?带着这份担忧,胤禔很快见到了一瘸一拐的白家夫妇。虽然两人因敲击登闻鼓而遭了杖刑,但得到女儿消息后还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在看到女儿尸体的瞬间,两人目光黯淡,摇摇欲坠:“阿雀……阿雀!我的阿雀啊——”
“我的女儿啊——”
“阿雀,阿雀!”
白家夫妇顾不得恶臭的气味与那恐怖狰狞的外观,他们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院子。
这场景,着实教人不忍。
直到他们情绪渐渐平复,胤禔和王司官才走上前去,述说目前的情况,并小心翼翼提出解剖烧煮的提议。
“烧煮……还要烧煮尸体?”白家夫妇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崩溃,白夫人双手抓住胤禔的袖角:“官爷,官爷!我女儿她怎能受这般的苦啊……”
“大娘。”胤禔不忍地避开白夫人的视线,抬眸往尸体那望去:“您看白雀姑娘目前的状态,她被恶人害到如此地步,您想不想为她,为您的儿子寻回公道?想不想让她清清白白到地府去,往后也好投个好人家。”
“…………”白夫人跌坐在地上,呜咽出声。一旁的白老翁从怀里掏出老旱烟,狠狠吸上一口,拍案定下:“就照官爷您说的去做……”
“官人——”
“就按官爷说的去做!”白老翁红着眼,冲着妻子怒吼一声。他抹了把泪,哽咽着说道:“雀丫头已经没了,咱们得救鹮哥儿啊!”
有了家属同意,李仵作也将尸首带回仵作院里,准备进一步处理勘察。
很快,胤禔和王司官再次决定分头行动。王司官将目标转向躲在角落里的潘掌柜,说道:“潘掌柜,之前你曾向官署上报过一份损失的财物清单吧?还请你再复述一遍,这边要做个记录,重新进行核查。”
潘掌柜先前就觉得胃肠翻滚得难受,这下好了,现在他连带脑袋都疼得厉害。
至于胤禔,则负责护送白家夫妇回家。途中他问起两者上诉的缘由,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有别的线索。
只问了几句,胤禔便变了脸色。
据白家夫妇所说,当天嫌疑人白鹮的确去寻过白雀,不过是为了喊她回家吃饭。
“雀儿是个实心眼的,说什么都不肯和他哥回家吃饭,说要在屋里守着。”白夫人抹着眼泪,想起这事便懊悔不已:“要是,要是我跟着鹮哥儿去就好了……说不定,说不定雀儿就愿意跟我回家了!”
无论事后多么悔恨、懊恼和自责,多么想回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去改正,然而事情已经发生,时间也无妨往后。
胤禔复杂一瞬,知道最能慰籍受害者家属的方式,便是早日寻到真凶。他定了定神,缓缓询问:“也就是说那天白鹮的确来寻过白雀,而后回家的?”
“那是什么时辰,两位还记得吗?”
“大约是日哺时……吧?”白夫人想了想,回答道。
“不不不,应当是酉时。”白老翁摇摇头,插话道:“当时我因家里炭火不够,原想去市场上买些柴火的,结果刚好碰见往回走的鹮哥儿,鹮哥儿说他手里有钱,咱们就没买柴火,而是买了些炭!”
胤禔闻言,猛地抬眸:“等等?那两位岂不是有鹮哥儿的不在场证明?你们未告诉华主事吗?”
白老翁闻言,瞬间眼眶泛红:“官爷,老朽自然是说了的!可那位官爷却说咱们乃是鹮哥儿的父母,说这话只是为了包庇鹮哥儿,还声称要是我们再胡说八道,就要把我们也一起抓起来……”
[39]第三十九章:停滞的进度。
待胤禔将白家夫妇送回家,又折返回刑部,将从白家夫妇口中得到的消息转告给孙主事与李主事。
“荒唐!”李主事在屋内来回踱步两圈,满脸不可置信地翻看卷宗。
他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白家夫妇提供不在场证明的记录,也没有官吏前去煤铺查证的记载,气得手指颤颤:“荒谬!实在荒唐!”
相较于暴怒的李主事,孙主事瞧着更平静些,正仔细与胤禔解释当前情况:“王司官比你回来得要早一些。据他审问得知,那名潘掌柜上报的损失清单全系造假。”
“全是造假的!?”胤禔震撼,终于明白孙主事哪里是平静,分明是愤怒到了极致。
据王司官的审问结果,众人方得知潘掌柜虽姓潘,却并非是潘氏布行的老板,而是潘氏布行老板的奶兄弟。
身为老板的奶兄弟,潘掌柜自是深受信任,被派遣负责京城直隶一带的生意,从而远离江南一带。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远离江南的潘掌柜渐渐开始自行当家做主,乃至出行在外都以掌柜老板自居。
日子一长,还真有一些不知内情的商贩和百姓将其视为大商人。在一波又一波的献媚吹捧之下,潘掌柜渐渐迷失自我,变得恣意随性,到最后开始挪用公中资产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直至亏空逐渐严重,再加上主家传来要遣人查账的消息,潘掌柜这才从得意中惊醒过来。
“他之所以能被潘氏布行重用,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他是老板的奶兄弟,还与他心思细腻,主意颇多大有关系。就比如这回,他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孙主事沉着脸,重音落在‘好主意’三字上。
“莫不是……”胤禔嘴角向下撇,想起先前的某个猜测来。
等到孙主事一开口,他更是确定了先前的猜测,潘掌柜想出的好主意,便是把亏空推给盗贼。
如此一来,他虽是要遭老爷的申斥,但起码不会被抓到把柄,也能保住自己的职位。
为达到目的,潘掌柜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走访,最终选择在相当混乱的城南租了一座小院,又经过一番筛选,租赁了有个赌徒兄长的丫鬟白雀,而后便放言炫耀自己的财富,故意展示自己的富有,意图吸引周遭人的注意。
再然后,他们便借口生意之事频频外出,又故作好心几次教白雀自行归家,只为制造出家中无人的假象,引得盗贼登门。
“据潘掌柜交代,他起初的目标便是嫌疑人,另外还有隔壁的陈大郎。他自以为两者能很快上当,没想到租房已有两三月也迟迟没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