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庆功晚宴设在临水的露台上,夜风卷着河水的湿气。
林孟舟坐在主宾位。
她换下了一身素雅汉服,穿了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深V晚礼服,墨色过浓,衬得她本就冷白的肤色,愈发欺霜赛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上戴着的一双贴肤的丝绒长手套。
那手套包裹着她修长的手臂,一路蜿蜒至手肘,复古神秘,透着几分禁欲的优雅。
林初夏不着痕迹地飞快瞥了一眼。
她知道,那只被黑色丝绒包裹的右手下,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在那股灵气的作用下恢复如初。
手套掩盖了“伤口离奇消失”的秘密,却也像是把那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秘密,封缄在了贴肤的丝绒里。
女人单手摇晃着红酒杯,姿态慵懒,那双凤眸隔着半个宴会厅的喧嚣,时不时地落在林初夏身上,烫得人脊背发麻。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空酒瓶被放置在桌子中央。
导演本以为林孟舟会拒绝,女人弯了弯唇,竟答应了。
在场气氛再度高涨,本来还拘着的人,见这位美丽到不可方物的金主妈妈这么平易近人,更振奋了。
“转到谁,谁就要回答or按要求行动,否则罚酒三杯!”
酒瓶在光滑的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搅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跳。
第一轮,转到了副导演。
第二轮,转到了某个流量小生。
第三轮。
酒瓶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瓶口缓缓滑过白依,滑过林初夏,最终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稳稳地指向了林孟舟。
全场起哄声四起。
“孟舟总!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孟舟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头,神色淡然:“真心话。”
“那谁来提问?”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我来。”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白依背脊挺直,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孟舟。作为上一轮的“赢家”,她有这个资格。
林初夏心头一跳,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白依,急问:“你要问她什么?”、
白依内心冷嗤:哦?这就急了,护上了?
她面上不显,反手按住了她的手,给了林初夏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转向林孟舟,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孟舟总年少便叱咤商场,看似人生圆满,无往不利。”
她顿了顿:“因此我很好奇,孟舟总活到现在,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后悔”往往意味着软弱和失败,白依想撕开林孟舟那层完美的假面,想看她难堪。
全场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林孟舟并没有生气。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却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她缓缓抬起那只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随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毫无避讳地、直直地落在了林初夏的脸上。
“后悔的事……”
林孟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撩人。
“我有时后悔太过自负。”
她低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红酒,思绪回顾到今天中午,夏夏偷偷看她,治愈她,在她耳边轻诉的怨意,让她骤然明白小家伙这段时间不理自己的原因。
她落寞惆怅,接着真心话道明真心——
“我曾以为,人心是一场可以精密计算的博弈。只要我掌控了全局,就可以安心等待结果。”
林初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博弈……掌控……
她的手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头。
林孟舟抬起头,眼神里那种惯有的冷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碎的破碎感。
“曾几何时,我表面上是因对别人的承诺,私心里却为了那点可笑的征服欲,故意隐瞒了真相,看着她在道德的边缘挣扎痛苦,是我的错。”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说一段隐秘的商战,或者一段失败的恋情。
更多的人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