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凝视着这些境,如同上帝凝视着蝼蚁,宇宙中的全知全能凝视愚昧盲目的人类。
而凝视着无限时空之时,他也正被暗处的凶恶存在亵渎着灵魂。
他是一切之因,也是一切之果。
——自以为是果核之王,殊不知,早已深陷果核的窠臼之中。
王蝶轻盈振翅,飞向天上的瞳孔。
夏明余转过头,阴阳鱼之后的“旁观者之眼”已经等待多时。
那只瞳孔睥睨世间,一切仿佛回到了夏明余曾经熟悉的、客观存在的清醒世界。
夏明余终于明白这颗瞳孔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是,他自己的瞳孔啊。
哪怕由他的精神力淬炼而出,但以怪物骨骼为原材料的武器,终究无法撼动邪神刻碑。
在这无尽的虚无之中,只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夏明余。
身为S级向导,他是这里唯一的原材料,也是最好的原材料。
——以身弑魔。
让自己成为所有的规则本身,甚至将邪神刻碑都囊括在内。
而他的毁灭,就意味着其他人的新生。
就算付出一切,也还是只能这样了吗。
他会死亡吗?死亡之后,又是什么呢。
还是说,他会永永远远地被困在此间,不断地经历生死循环?
天上的瞳孔愤怒而悲怆,但这在之后,更是对自身无能的痛恨。
一声反胃的干呕,夏明余捂嘴弯下腰,触到了一手的黏稠血腥。他在呕血,身上被未知的怪物不停地洞穿——那是来自过去、现在、未来的伤痕。
夏明余疼痛地跪伏下来,流瀑般的长发滑落至身前,也染上了丝丝缕缕的血。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夏明余即将失血过多而死,这次的循环也即将结束。
为了支撑起整段时间如同莫比乌斯环的流动,他必须环环相扣,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夏明余拔出短刃——那是他用某个怪物的獠牙锻造的,具体却记不太清了。
他已经杀死了太多怪物。
直面着旁观者之眼,夏明余高举起短刃——
干净利落的寒光,迸溅如花的鲜血,血肉模糊的……眼珠。
被精神力淬炼后,拥有着琉璃般的质地,端庄而邪恶的黑白之色。
王蝶飞了回来,衔着一颗眼珠砸向邪神刻碑。一次,再一次。一条裂缝,又一条。
更多的蝴蝶从夏明余的精神图景中涌出,它们簇拥着另一颗眼珠飞向天空。
那就是——自始至终高悬头顶的“旁观者之眼”。
而它们共同的主人,原本的归属者——夏明余,彻底脱力,蜷缩在地。
七窍流血的苦楚如同四肢百骸都在被啃食,剧烈的眩晕让夏明余头疼欲裂,甚至分不清生与死的界限。
夏明余甚至感到了呼吸困难,一手深抵胸前,一手用力地掐着脖颈上的大动脉。心脏像被紧紧攥住,跳动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