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如梦初醒,急忙跟上。二人沿左侧行小径而行,光线渐暗,两旁现出无数石室,门户紧闭,然隐隐有人语传出,似有修士闭关修炼,或传法论道。
行至一间石室前,汁光计止步,回头对如来说:“你且在此等候,自有召见。”
如来心中略有不悦,暗忖:我乃昔日佛祖,今虽失位,岂可待以奴仆之礼?然转念一想,此地非雷音寺,主客易势,强梁者不得久居,柔顺者方可存身。遂压下心头火气,垂首应诺。
汁光计推门而入,朗声道:“左使大人,汁光计复命归来。”
室内之人,正是逍遥左使——天狗精戴礼。此人端坐石桌旁,手持一柄黑魂妖刀,刀身幽光流转,似饮过万千邪祟之血。闻声抬头,见汁光计怀中竟抱两人,尤其看到月儿面容,不禁霍然起身:“怎的?公主回来了?”
汁光计轻轻放下二人,躬身禀道:“属下幸不辱命,已将公主迎回。只是……”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赤飚怒,“赤飚怒遭巫王地藏王菩萨重创,至今未醒。”
戴礼趋前几步,凝视月儿容颜,神情复杂,喃喃道:“果然是她……与嫦娥一般无二。”说罢伸手欲抚,中途又缩回,似有所惧,又似有所敬。
《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戴礼此时心境,正是情欲将动而强行克制,可谓“中而不和”,隐患已伏。
汁光计见状,皱眉提醒:“左使大人。”
戴礼猛然惊觉,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继而看向赤飚怒,面色转寒:“谁伤了他?”
“地藏王菩萨。”汁光计答。
戴礼冷笑:“好一个巫王!赤飚怒虽败,却未损根本。下次相遇,胜负尚未可知。”
汁光计摇头:“二人修为在伯仲之间,胜负本无定数。然赤飚怒败而不馁,正合‘君子求诸己’之道。”
戴礼默然片刻,眼中精光闪动,忽道:“主神尚在闭关,如今有公主在手,便是我派主心骨。前日我依你策,联络四大供奉,本可独揽大权,岂料蜈蚣精吴龙横插一手,抢走二人,致成均势。”
汁光计淡淡道:“左使所谓‘暂时’二字,说得极重,可是另有图谋?”
戴礼一笑,目光悄然落在月儿脸上:“公主记忆未复,若我能唤醒其前世因果,凭她与赤飚怒之情谊,未必肯助吴龙。待我为其疗伤之后,再徐徐图之。”
汁光计眉头紧锁:“公主心性未定,贸然施术,恐伤其神魂。依属下之见,不如静待主神出关,共商大计。”
戴礼冷哼:“若等那老家伙醒来,黄花菜都凉了!时机稍纵即逝,岂容耽搁?”言罢挥手,“你且退下休息,此事不必多言。”
汁光计沉默片刻,转身欲出,忽又停步:“还有一事。”
“何事?”戴礼语气已显不耐。
“门外有一人,欲见左使。”
“大胆!”戴礼勃然变色,“你竟敢私引外人入神殿重地?”
汁光计面不改色:“你见了便知。”
言毕推门而出,留下戴礼一人独坐室内,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旋即化作深沉笑意。
须臾,如来整衣入内,恭敬行礼。戴礼打量其貌,心中狐疑,然未及细问,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感应骤然升起——仿佛冥冥中有钟磬齐鸣,唤醒久远记忆。
他猛然睁眼,低语一声:“原来是你……”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一面,或将掀动三界风云,再启一场关乎正邪、心性的旷世之争。
正是:
一念迷时万障起,一灯明处百魔消。
若问真如何处是,不离当下这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