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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结局（第2页）

&esp;&esp;老爷爷没有追问。他坐了一会儿，便悄声离去了，也没有和周行云道别。

&esp;&esp;风小了一些，湖面上金色渐渐褪去，呈现出一种很淡很淡的紫色，如烟似梦。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深，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橙红，然后又暗下去。

&esp;&esp;周行云在心里默念着：

&esp;&esp;爸爸妈妈，我会永远想念你们。我也不会忘记你们。

&esp;&esp;可是从今天开始，我只想记得青海湖四月的样子了。

&esp;&esp;请你们原谅。

&esp;&esp;几天的旅行结束，周行云又回到惯常的生活中，也去见了自己的心理咨询师陈子衿。

&esp;&esp;“我觉得你状态好了很多。”她说。

&esp;&esp;“嗯，我也这样认为。”

&esp;&esp;“那我们可以考虑把频率调低一些了。”她说，“两周一次，如果稳定的话，再拉长到一个月，之后可以逐步降低频率，直到你觉得不需要再来为止。”

&esp;&esp;明明说得是有些悲伤的话，可陈子衿的语气却异常平淡：“其实，从和来访者见面的第一天起，就是在目送他们远去。我也只能陪伴你一段路。”

&esp;&esp;周行云点点头表示了解。他看了她一会儿，欲言又止，却终究问出了在心底盘亘许久的一个问题：“可是，您觉得，真的会有彻底治愈的一天吗？”

&esp;&esp;“我记得您以前说过，只有我能在接受永远不能再见到她的情况下过好自己的人生，才可以去见她。”

&esp;&esp;他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可是，或许一部分的我永远冀望可以再见到她。或许从始至终，我就没有接受过这个假设。甚至一部分的我，建立在这个幻想之上，才愿意去变好。”

&esp;&esp;出乎周行云意料的是，陈子衿丝毫没有流露出讶异的神情。

&esp;&esp;她只是微笑了一下，说：“我知道的。”

&esp;&esp;然后她眨了眨眼睛，说：“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esp;&esp;她伸手拿过柜子上的一瓶沙漏，翻转过来，沙子透过薄似针尖的瓶颈，开始缓缓下流。

&esp;&esp;“水至清则无鱼。人的心也是这样，钥匙干干净净、一点杂质都没有，那就也不是活人的心了。”

&esp;&esp;“我做了这么多年咨询，你以为我的人生就没有焦虑、没有不确定性、没有痛苦吗？有的。甚至有一些课题，我也许这辈子都解决不了。”

&esp;&esp;“可那又怎样呢？”

&esp;&esp;“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是那样糟糕，甚至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好了。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幸福，不配去见她。”

&esp;&esp;“可是现在的你，和那时相比，已经独自往前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esp;&esp;“最重要的是，不再那样追求完美了。只有当不再追求极致完美的时候，人才能变得完整。一个完整的人，也会有解不开的结，想不明白的事，可他也能带着这些继续往前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esp;&esp;陈子衿笑了笑：“至于那个幻想，它在你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托了你一把。而现在的你，也能开始自己站稳了，那这就不是坏事。你能够走出来，终究还是靠着自己的能量与决心。”

&esp;&esp;周行云半晌没有说话。

&esp;&esp;窗外传来啾啾鸟鸣。

&esp;&esp;一个session结束，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子衿还坐在那把扶手椅上，阳光落在她肩上，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esp;&esp;“谢谢。”他说。

&esp;&esp;她点点头：“再见。”

&esp;&esp;出门之后，周行云站在路旁，有些恍惚。

&esp;&esp;路边的树刚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得杂乱无章。远处的楼，近处的车，行人的脚步声，小孩的笑声，亦是乱纷纷的。

&esp;&esp;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是这样喧嚣，这样嘈杂，却也如此辽阔。

&esp;&esp;整理好思绪后，周行云理了一下自己的账，然后回到卫城去给父母扫墓。

&esp;&esp;父母的衣冠冢在卫城城郊的一座公墓里，不大，但很干净。他其实每年都会来，但从前每次过来，都只是例行公事打扫干净，摆好贡品，便匆匆而去。因为那些回忆太过痛苦，曾经的他连活着都觉得费力，便更没有勇气去处理这些情绪。

&esp;&esp;可这次不同。

&esp;&esp;除了贡品之外，周行云还带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esp;&esp;他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灰。碑上的字是金色的，刻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刻着他们的生卒年月。此刻看来，那个日子是那样远，又那样近。

&esp;&esp;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人在烧纸，烟升起来，在灰白的天里慢慢散开。

&esp;&esp;他站起身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轻声同他们讲起这些年发生的事，也讲起四月的青海湖，即使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了。

&esp;&esp;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esp;&esp;讲完后，他顿了顿，微笑着说：“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esp;&esp;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束白色的雏菊在风里轻轻晃着。

&esp;&esp;回到卫城的第二天，他便去做了一件事情。其实之前一直觉得这件事或许希望不大，即使万一有希望，也会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手续，走很长一段时间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