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漠然思绪,心中暗自冷笑。
他太清楚纳哈出原本的历史结局。
正史之中,纳哈出并非兵败被擒,而是粮草耗尽、大势彻底倾覆后,主动举国归降,携二十万军民俯投明,无负隅顽抗、无屠城作乱、无反复叛降的劣迹。
朱元璋善待他,封海西侯、赐应天府豪宅良田、予以世袭爵位,让他安享晚年、得以善终,从来不是心软,而是极致的帝王权衡之术。
彼时大明初立,北疆未定、草原未平,瓦剌、兀良哈、散落蒙古部族尽数观望。
朱元璋需要留下纳哈出这个样板,向塞外各部昭示大明宽仁,分化北元残余势力,瓦解草原抵抗之心,用一尊闲置的侯爵,换取北疆万民归心、边疆安稳,这笔买卖,帝王稳赚不赔。
可那是正史,是朱元璋的帝王之道,不是他朱槿的行事规矩。
心念落定,朱槿抬眸,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开元王倒是记性不错,还记得父皇的旧恩与朝堂规矩。”
“只是你方才亲眼所见,女真京观累累、白骨成堆,你觉得,本王会在乎这点世俗名声、朝堂虚名?”
纳哈出瞳孔微缩,一时语塞。
朱槿缓缓前倾身子,眼神褪去所有温润,染上彻骨的冷厉,缓缓道出自己的行事准则“父皇在乎名声,是因天下初定、人心未附,需要宽仁姿态拉拢四方部族、安抚中原百姓,以仁德收拢天下人心,稳固大明基业。”
“但本王不需要。”
他语气笃定、气场滔天“本王麾下标翊卫横行北疆,兵强马壮、战力无双,火器精锐碾压草原各部,刀枪所至、万敌俯。本王不靠仁德拉拢人心,只靠铁血武力镇服四方。”
纳哈出脸色骤变,死死盯着眼前少年,带着一丝固有的执拗与不屑,厉声辩驳“你不能如此!中原汉人素来尊孔崇儒,讲究仁义治世、以德服人,信奉好生之德,殿下身为大明亲王,怎可肆意嗜杀、滥施屠戮?”
闻言,朱槿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清朗,却带着彻骨的嘲讽与睥睨众生的狂妄,在空荡的厅堂中久久回荡。
笑声渐歇,他敛去所有戏谑,目光冷冽锁定纳哈出,字字铿锵“开元王倒是可笑。你本是蒙古木华黎嫡系后裔,世代依托铁血霸业立足草原,你的先祖成吉思汗,便是本王此生最敬佩的用兵霸主。”
朱槿语声平淡,却裹挟着极致的杀伐霸道,缓缓道来那段震慑古今的铁血霸业“当年成吉思汗西征北伐,秉持以杀止乱、以暴定世的霸道大道,从无半分妇人之仁。大军攻破撒马尔罕,百万顽抗军民尽数屠戮,全城仅留存少许工匠奴仆以供役使;征讨花剌子模,每下一城,但凡举兵抵抗者尽数斩尽杀绝,五万军士分剿街巷、清剿顽敌,人人手刃二十四人,昔日繁华鼎盛的西域雄都,转瞬沦为尸山血海、断壁残垣。”
“蒙古铁骑征伐西夏,因其举国负隅顽抗、屡降屡叛,便直接破城屠尽党项部族,夷平全境城池,断绝其千年血脉传承;大军横扫西域万里疆土,但凡敢抗拒兵锋、据城自立的部族与城镇,尽数摧毁、鸡犬不留。”
“成吉思汗从不用仁义教化笼络四方,靠的是一手铁血杀术,杀到天下无人敢反,打到四海部族尽数俯,方才铸就横跨欧亚的无上霸业。”
“世人皆尊儒道仁义,可乱世之中,仁义只能安太平,铁血方能定乾坤。本王今日镇北疆、平边患,学的便是他这无人可挡的霸道大道!”
一番杀伐霸道的言论震得整座厅堂死寂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凝滞。
纳哈出心神巨震,胸腔翻涌难言,早已乱作一团,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惊惧,死死撑住残存的藩王体面,咬牙开口,急切想要为自己、为身后的家眷博取一线生机“殿下既然执意要处死我,为何还要费心费力,将我与一家老小尽数千里押解、送回金山?”
他抬眸直视端坐主位的朱槿,眼底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仅剩的笃定“我尚有大用,绝非无用之人!辽王阿札失里与我相交十数年,比邻而居、互为唇齿,交情深重,对我的话素来信服。我可亲自前往兀良哈草原,替殿下游说劝降阿札失里,兵不血刃收服整片塞外草原,免去大明将士征战死伤之苦!”
听闻这番说辞,朱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嗤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辽王阿札失里?”
“呵呵。”
“你与他相识十数载,常年比邻共处、盟约互助,共事草原多年,到如今竟还看不透此人的卑劣本性?他从头到尾,就是个贪利避害、鼠两端的墙头草小人罢了。”
“本王要他归降何用?留着这般反复无常、私心极重的投机之徒,日后北疆战局动荡、天下大势未定,难道等着他暗中背刺、临阵倒戈,给大明埋下无穷隐患吗?”
纳哈出瞬间语塞,喉咙紧,张了张嘴,半晌吐不出半字辩驳,所有说辞尽数卡在喉间。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苦涩、难堪与彻底的认同,他暗自颓然长叹朱槿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没有半分虚言。
阿札失里素来自私凉薄、割据自守,心中唯有部族草场与自身权位,从来是谁势大便依附谁,无半分家国忠义、盟约底线,确是彻头彻尾的投机墙头草。
此前他与自己结盟互助、互为外援,从来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借力自保,二人之间从未有过半分真心羁绊与情义。
更何况如今大明兵锋滔天、威势无双,朱槿麾下标翊卫精锐无敌、火器碾压全域,横扫辽东全境、震慑北疆草原,区区蜷缩一隅的兀良哈三部,早已是瓮中之鳖、囊中之物,毫无翻盘之力。
以明军如今的鼎盛战力与雷霆之势,踏平兀良哈、彻底收服塞外草原只是早晚之事,根本无需他居中斡旋、出面劝降。他引以为傲、孤注一掷的这唯一利用价值,早已被朱槿一眼看穿、彻底作废,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念至此,纳哈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荡然无存,半生枭雄的傲气尽数崩塌,满心皆是无尽的苍凉、颓然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朱槿冷眼静静俯瞰着他颓然失态、彻底萎靡的模样,神色平淡无波,淡淡开口,语气冰冷威严、不容置喙“行了。”
“本王今日暂且留你一命,饶你不死。”
他抬眼扬声对外吩咐,声音清冷铿锵,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威压“来人,带咱们的开元王下去,妥善安置、严加看管。”
“让他好好静思自省,好好想一想,如今一无所有、失地失权的他,对本王、对大明北疆,究竟还有什么剩余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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