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断断续续,惊刃将她?握紧,掌心沿着指背一寸寸抚过,想把那股寒意揉散,却只摸到一层更细的颤。
——沙沙,沙沙。
细响猛地漫过四壁,万千薄翅在耳蜗里扑击,无?数细足攀过颅骨缝隙,沙沙,沙沙,沿着听骨、咽弦、项后,一道道往里钻。
有一道熟悉的、空洞的嗓音,自嗡嗡虫鸣之中缓缓浮出,与沙响糅杂成一体:
“……,你为何还活着?”
柳染堤的气息更乱了。墨意压住她?的眼?底,她?忽地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泥。泥在涌,涌成一片黏稠而无?边的岸。
四起的雾,倒伏的树影,明灭的虫火。她?又回到那处浅洼,泥浆没过小腿,溃烂的藤蔓与碎肉裹缠在一处。
沙沙,沙沙。
她?奋力站起身,她?想走,可那搅着血与肉的泥忽然发力,拽住脚踝向下。她?低头,泥顺着靴口灌入,小腿陷入无?根的黑,将她?往下拖。
“……,你听到了吗?”
那个声音道,“苍岭被绞碎脊骨,齐颂歌被剜去心肺,凤羽被扯断双臂,白芷被拧断喉咙,玉无?瑕被万虫噬咬。”
泥沼陡然陷深,缝隙里生出看不?见的藤丝,攀住她?的脚踝、膝弯、腰际,黏冷阴寒。往她?皮肉里钻,往她?七窍里挤。
沙沙,沙沙。
她?想抬步,想开口,喉咙却被人塞进一把滚烫的砂,舌根灼痛,皮肉焦卷,一线接着一线,缝住她?的痛喊。
“共有二十八人入林,皆是各家的掌上明珠,皆是声名鹊起、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女。”
“她?们都死了,”
“为什么你还活着?”
柳染堤牙关在颤,呼吸散成碎片,仿佛有人攥住她?的长发,将她?凶狠地贯入水中,她?挣扎着,刚浮出半寸,又被按回去。
藤丝翻卷,绞住她?的腰际,将她?往泥底拽。泥底有窒息的甜腐气,一层层叠加,妄图将她?吞尽。
忽而,有什么轻轻拽住她?的衣角。
“姐姐。”
“姐姐。”
柳染堤低下头,望见一双明亮、清澈,却蓄满泪意的眼?。消瘦的小脸血痕纵横,泪珠滑过面?颊,滚入泥中。
“我…我想金姐、银姐了,还有玉姐姐了,我想金兰堂的大?家了,”小姑娘抽噎着,“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也会死在这里吗?”
她?看见自己的手伸出去,覆在那孩子乱发上,继而握紧她?冰凉的小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发颤:“镯镯,别?怕。”
“我可是……呢,擂台年年都是第一名,谁都打不?过我,连天?下第一来了,都得给我几分薄面?。”
她?听见自己在说,“别?怕,相信我,我们一定、一定能够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