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大?门被推开。
柜台后的掌柜正噼里啪啦拨算盘,跑堂的小二姑娘端着茶盘,一抬眼,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用力揉了把眼,再抬头,还是那两个人,一声?破音:
“影、影、影——”
掌柜不耐烦地一拍算盘:“吵什么?”
小二已经抖成筛糠,攥了口气,哆嗦着一口气吼完:“影煞!还有天下第一!”
话音落地,方才还锅勺乱响、人声?鼎沸的客栈陷入一片死寂。
连窗花旧纸“簌”地剥落一角,坠地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染堤抱着白?猫,笑道:“掌柜的,要一件上房,我俩一起住。”
掌柜一脸呆滞:“好、好的。”
她跟僵尸似地转过身,动作卡壳、僵硬,丢了魂一般在墙上的铜钥里摸来摸去。
惊刃道:“主子,我都?说了得戴面?具,您非说闷,死活不给我戴。”
柳染堤道:“咱俩行走江湖,突出一个堂堂正正,要那玩意作什么,虚伪!”
惊刃:“……”
堂堂正正,指当街讹诈锦绣门五千两银子,也指洗劫嶂云庄钱庄与?库房,劫了两万余白?银不说,还偷了一大?堆剑弓镖矛扇暗器回来。
上房的铜钥很快到手,柳染堤飘然上楼,惊刃则背着手,跟在她的身后。
该说不说,惊刃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不管客栈房多还是房少,每次都?雷打不动只?要一间房的离谱行径。
左右柳染堤睡得较早,她只?要晚些?偷偷离开,早些?再偷偷回来,就不会打扰到主子。
刚一关上门,楼下的吵闹声?、讨论?声?便炸开了锅,震得木门哐哐作响。
白?猫不为所动,跳下柳染堤怀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吱呀”一声?推开窗棂,跑掉了。
柳染堤“哎”了一声?,刚想去追。
惊刃摇摇头,道:“不用担心,这猫通灵性,很聪明?,明?早便会自个寻回来的。”
她倚在墙边,偏头望向门缝,那里正隐隐涌进来一丝议论?声?:“主子,要我去看看么?”
柳染堤道:“无妨,这里已经算是天衡台的地盘了,嶂、锦两家再怎么嚣张,还不至于和武林盟主叫板。”
惊刃想想也对,于是作罢。
离开天山后,两人日夜兼程,顺利甩开了追兵,一路进入中原腹地。
如今双生?剑在手,接下来便是要找武林盟主一趟,故而两人才会在此歇脚。
柳染堤去舒舒服服泡了个汤,洗掉一身盐粒与?沙尘,又换上一件干净衣裳。
回屋时,惊刃也已经换好了衣物。
白?衣泛灰,袖口粗糙,露出一双苍白?修长的手。她拣起一颗天山蚕茧,对着烛细细照看。
柳染堤大?失所望,道:“小刺客,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长袖亵衣,就偏爱这件旧旧的?”
惊刃僵了僵,道:“您送的那一件太滑了,属下穿不习惯。”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许久未见的小团扇正别在她的腰间。
玉流苏叮铃一响,扇面?抵上惊刃下颌,将她向上微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