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帘帐被掀开,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气灌了进来。传令兵入内,单膝跪地。“将军,天使到了,陛下圣旨!”帐内的喧嚣登时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主位的萧风。萧风原本斜倚在狼皮褥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用作酒筹的黑色箭头,闻言,他缓缓散去了脸上的笑意。“迎天使进来吧。”帐内诸将收敛了嬉笑怒骂,迅速起身,整理衣甲,肃立两侧。宣旨太监步入大帐,他被冻得脸色发青,但仍强打着精神,展开了手中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响起:“圣旨到——”以萧风为首地众将士跪了一地。“安远将军萧风,忠勇冠世,智略超群。前奏北境三部,屡犯边陲,荼毒生灵。卿受命专征,运筹帷幄,亲冒矢石,率虎贲之师,一举荡平赤那、阿勒、兀良诸部,功勋卓著,彪炳史册!朕心甚慰!特赐——”太监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宫廷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念出了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赏赐:“黄金五千两!锦缎三百匹!御酒百坛!南海明珠十斛!紫貂皮五十领!精铁万斤!良驹五百匹!……”赏赐清单冗长而丰厚,黄金、锦缎、珠宝、皮货、军资……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到的珍品。诸将一开始听得心潮澎湃,却慢慢地变了脸色。圣旨里赏赐了不少东西,也提拔了萧风手下不少大大小小的将士,却唯独没有提到萧风半句。终于,冗长的清单念到了末尾:“……钦此!望卿再接再厉,固守疆土,以慰朕心!”圣旨宣读完毕,萧风跪在众将的最前方,面色如常:“臣,安远将军萧风,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利益周全,无可挑剔。传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圣旨和礼单一并交到了萧风的手中,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就被引领着去往住所了。厚重的毡帘再次落下,帐内陷入一片寂静。炭火依旧噼啪作响,羊肉依旧香气弥漫,气氛却凝结如冰。“砰!”副将孙猛一拳砸在身旁的兵器架上,震得刀剑嗡嗡作响。他脸色铁青,吼道:“黄金?锦缎?珠子?在咱们这儿有什么用?”他指着萧风手里的圣旨,“将军带着弟兄们打下了三个部落,这是多大的功劳?!朝廷……朝廷就他娘的给这些?‘安远将军’?还他娘的是‘安远将军’!”“就是!”另一名将领喊道,“这算什么?咱们在北地喝风吃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朝廷里那些穿绸裹缎的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就把将军的功劳给抹了?”他气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赵闯脸色极为难看,压抑着怒火道:“将军……这不公!”“都住口!”萧风眼神冷了下来,他扫视过身边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训斥道,“天使尚未走远,你们在此大放厥词,是嫌活得太长了么!”众人一下噤了声,但脸色一个个黑如锅底,显然没有服气。萧风轻叹一声,缓缓坐回原位。真有封赏又如何?当年的萧成毅,就是被封了个有名无实的靖边侯。军中有不少人曾是萧成毅当年手下的旧部,萧家的兴衰起落,他们亲眼目睹,萧风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他们也看在眼里的。他身份敏感,身上还背着不清不楚的罪责,遭人忌惮,也是预料之中。他们只是替萧风感到不值罢了。可萧风却莫名地坚信,陈景定不会如睿帝那般。“陛下这样做,必定有他的打算。”他的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强硬,反而多了几分安抚之意,“他有他的难处。”朝堂之上,权臣林立,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处处皆是掣肘。陈景这样做,想必是那些朝中手握重权的大臣们对他施加了诸多压力。“莫要为了一些虚名误了正事。”萧风抬眼看了看众人,“吃饱喝足,便早些歇息去吧。”折水篇(二十)退守-北地连绵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天气晴朗了起来,厚厚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目。萧风与手下各位将领正在营中议事,却见赵闯手里拿着一份军报,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将军!前线传来确切消息!丹增王已收服玄鹰、雪牦二部,彻底平定了北境后方,集结兵力,准备同我们决一死战,收复失地!”他话音刚落,众人未及反应,一个传信的探子就灰头土脸地冲进了大营。“报——”探子的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满身泥泞:“丹增王率兵袭击我军前线,攻势如潮,阿勒部旧地……已经被敌军重新占领了。目前,丹增大军集结,正在准备进一步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