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萧风若有所思,“我本以为先来示好的会是陈晏。陈昊在双雁楼落成典上颜面尽失,以他的性子,没有从此视你为敌已经不错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放下成见,跑到这儿来?”陈景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倒是小瞧了太子殿下。”目前来看,联合自己制衡陈晏,对陈昊来说确实是上上之选,而对陈景而言,与太子亲近也比陈晏要安稳得多。陈晏反复无常,又心机深重,和这样的人相处,一不小心便会落入圈套。此外,当年萧家之祸,陈晏定是脱不了干系,考虑到萧风的感受,陈景私下里也不愿与陈晏走得太近。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那之后没多久,陈景身体恢复,可以出府走动。陈昊带着他参观演习,一同研究经史策论,闲暇时还会游乐宴饮,为边疆将士祈福,兄友弟恭,好不和谐温馨。陈晏按兵不动地看了多日,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暮色四合时分,二皇子的府邸内已点起盏盏宫灯。冷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轻轻拍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晏站在书房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目光却穿透夜色,望向遥远的宫墙之内。茶已凉了多时,他却浑然不觉。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双狭长的眼睛衬得愈发深邃难测。“殿下,今日宫中又有消息。”心腹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太子邀三皇子去了藏书阁,据说赏鉴了一整日的《昭宁政要》。”陈晏冷哼了一声:“难为我那大哥了,看一天的史籍,怕是憋也要憋死了。”案几上的烛火突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陈晏眼中寒光一闪。“大哥和三弟联合起来对付我……?”他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柄象牙骨扇,“唰”地展开,慢条斯理地摇了起来,“如此不顾兄弟情义,真是令人伤心。”“只不过,与虎谋皮……”扇面上绘着一幅工笔花鸟,精致的雀儿栖在梅枝上,栩栩如生,“我那三弟,扮猪吃虎,可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角色。”赵德上前一步,为陈晏添了新茶:“殿下准备怎么做?”“陈景和萧风虽都没有背景支撑,但每一个单拎出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只要有合适的契机,青云直上是早晚的事,若再加上我那蠢大哥……”陈晏微微颔首,放下茶盏,宽大的袖袍拂过案几,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沉香气。“局势不利于我,必须要采取行动了。”折水篇(七)离间朱漆廊下的铜铃被晚风拨得叮咚作响,逍遥阁内沉香袅袅,陈晏斜倚窗边,指尖闲闲地转着青玉酒盏。"大哥可算来了。"见陈昊大步踏入,陈晏笑着起身相迎,亲自斟了杯酒推过去,"尝尝这新酿的梨花白,特意给你留的。"“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陈昊一撩衣摆坐下,仰头饮尽杯中酒,抹了抹嘴角,“说吧,今天叫本宫来是有何事?”陈晏指尖轻点案几:“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率。”“本宫实在想不到同你能有什么话讲。”陈晏也不生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阵。“那臣弟便直说了,”他眼中笑意未散,“皇兄今日和三弟走得近,臣弟只是想提醒皇兄对他多加提防,莫要受人利用才是。”“三弟年龄还小,又初来乍到,要怎么利用本宫?”陈昊冷哼一声,“你未免过于以己度人了。”“三弟是刚来没错,但他初到京城,便结识了萧易水,又与皇兄您走得这么近。”陈晏说着,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的褶皱。“臣弟还听说,前些日子,三弟向您举荐了他一直带在身边那个伴读,好像叫什么……慕容?对,慕容影。”“皇兄仁厚,直接送那奴仆进了翰林院。陈景结交武官,扶持自己的势力,亲近皇兄您,如此种种,皇兄还不对对他的野心有丝毫的怀疑吗?”陈昊被陈晏的长篇大论说得一愣,他觉得陈晏的分析有几分道理,可又想起了皇后曾对他说的话。睿帝厌恶陈景,是不可能是将江山交到他身上的。“可陈景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在朝中也缺乏支持者,萧易水在京城更是连个府邸都没有。他扶持个小小伴读,还能翻了天不成?”陈昊虽然依旧在反驳陈晏,但语气显然已经没那有一开始那么笃定,对陈景的称呼也从“三弟”变成了他的名字。“他是未成气候,即使他再聪颖稳重,也入不了父皇的眼,动摇不了皇兄您的地位。”陈晏轻轻摇了摇头,“可若他按捺不住,逼宫谋反,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