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被吵得无法思考,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喝道:“住嘴!”鬿魉在府中一直被百般宠爱,还是第一被父亲如此呵斥,他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文元,真心实意地大哭起来。逝川觉得十分满意,抬起胳膊,拎着他朝文元挥了挥。遥岚:“……”“父尊,小魉的安危要紧。”灏铎上前两步。文元心烦意乱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砸碎化宝池,解开鬼鲛封印,将冥界搅得翻天地覆,闯下如此塌天大祸,如何放他们走?”灏铎忧心忡忡地开口:“可三夫人与公子……与遥岚曾经如此交好,还是被一箭穿心。此人心狠手辣,怎么能把小魉的命放在他的手里?更何况,还有那个喜怒无常的醉客。”文元沉默着,显然还在犹豫。“况且,此二人功力深不可测,本该各个击破。若我们没能成功将他们擒下,又让小魉命丧贼人之手,该如何是好?”文元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朝着身后的冥使挥了挥。“让路。”几人带着鬿魉,顺着忘川且走且退。文元和灏铎始终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防他们忽然对鬿魉下手。鬿魉看起来伤心极了,哭得仿佛马上就要断气。遥岚看着有些心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逝川,你这样提着小殿下,他难免不舒服,还是换个姿势吧。”逝川闻言,思考了片刻,将鬿魉递给了遥岚。那小孩儿扒在遥岚身上之后,果然老实了许多。遥岚抬头,看向逝川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在鲛人宫记忆中,落在他后颈的那个吻。他为什么……遥岚垂眸,盯着鬿魉漆黑的发旋,感觉自己的后颈处渐渐热了起来。那应该是为了安抚他的失控,情急之下做出的行为吧……可是,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选择,为什么偏偏要做出那般……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在东丘时与逝川同寝那几日的情形。他察觉到,逝川对他的感情,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至少不是他想的那样。可为什么呢?是自己遗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曾经发生过重要的事吗?他拥着鬿魉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还有鲛人宫记忆中的那些过往。松兰取走了花瞳身上的灵源,或许她一开始并不是想要她的命,但她的行为造成了无法估量的后果。生机勃勃的醉笙林直接变成了一片死地。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稍一调查,众人就会将嫌疑锁定在松兰的身上。醉笙林是轮回的最后一道关卡,数不清的受损的灵魂在此处调养,它的灭亡,直接导致原本可以顺利重生的人丧失了这个机会,成为了残魂野鬼,徘徊在冥界之中无法安息。这种罪责,卓真无论如何也无法帮助松兰开脱。鲛人一族被永困于忘川之中,松兰即使可以平安诞下孩子,也绝不会再有得见天日的机会。所以,对往事了如指掌,又有能力和机会在鲛人宫留下这些记忆的人,更可能是冥主卓真。可这一切,他真的在事前毫无察觉吗?以仁善明慧著称的冥主卓真,看着松兰不顾自己的身体,反复出入醉笙林,刻意接近花瞳,难道真的丝毫不知晓她的目的吗?遥岚不信。他恐怕并非不知松兰的所为,而是有意借助她将醉笙林的灵源掌握到自己手中,以此壮大冥界的力量。而遥岚,作为松兰的孩子,自然也成了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说到底,他要栽培的不是儿子,只是那颗灵源罢了。他将当年的真相留在破山尺里,或许是想有朝一日,亲自将它告诉遥岚。可惜他死于非命,真相被埋没,同样无辜的鲛人一族自此被封印数千年。但这些记忆中的内容是完全真实的吗?为何遥岚和逝川两个人会以亲历者的身份进入这场记忆,去体验多年前的那场浩劫。可如果是真的想让他们知道当年的全貌,又为何对他们的行动设下如此多的障碍?一个只能待在忘川,连冥府都进不去,逝川甚至迈不出醉笙林一步。疑点太多了。还有最后。如果遥岚在灵力失控的时候,没有逝川的那个……吻,他会怎么样呢?会真的就此走火入魔吗?想着想着,遥岚猛然发现,他们不知不觉中接近了醉笙林。再往前走,就是界碑了。几人蓦地停住了脚步。一时间,身后跟着的冥灵和冥使们都紧张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一行人,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遥岚公子,谷主阁下。”文元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二位打算何时还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