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头看向花瞳,她的脸上,只剩下两个空空的血洞。她越看越觉得,花瞳的这副躯体,不过是手中灵源的载体罢了。既然她可以,自己的孩儿为什么不行呢?花瞳微微抬起双手,在黑暗中胡乱的摸索着,可怜而又绝望。“为什么这样对我?”她痛苦地问道。松兰缓缓俯下身,轻轻握住了花瞳的手。在触碰到她的瞬间,花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瑟缩起来。“你会成为我孩儿的庇佑。”松兰轻柔地说,“我还是会对你好的。”所以。安静睡吧。湖底密室的门开了又合,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花瞳一眼,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鲜花手串,正在悄然褪去颜色。降珠篇(十三)冥主文元剧烈的地动从忘川深处蔓延开来,遥岚顺流而下,飞速地赶往醉笙林的方向。再快点。他咬紧了牙关。要来不及了。纷纷扬扬的枯叶飘在江面上,越靠近下游,数量就越多。越过界碑后,遥岚猛地从水面探出头,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溅起细微的水花。他环视着面前面目全非的醉笙林,饶是做足了心里准备,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震惊。灵气在空中肉眼可见地飞速流逝,仿佛被无形的漩涡所吞噬。往日里在林子里忙忙碌碌的精灵们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死寂。曾经柔软翠绿的草地,如今只剩下枯黄的茎秆,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翠绿的树叶变得枯黄脆弱,纷纷从枝头落下,如同一场象征着死亡的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逝川在哪儿?遥岚焦急地寻找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多时,他便在最初进入这段记忆的地方寻到了他。逝川靠在一棵半枯的树上,眼眸微阖,身体变得透明,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遥岚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所在之地只是一段回忆,逝川不是真的玄霜草,遥岚也不是真的鲛人,但没有人知道,在这里受到的伤害究竟会不会被带到外界。“逝川!”遥岚上半身抬高,露出水面,半坐在了岸边。逝川听见他的声音,睁开了眼。“公子。”他站起身,步伐略显迟缓地走到遥岚身边,像往常一样对他笑了笑。虽然他尽力掩饰,遥岚还是能从他紧绷的眉间看出勉强。“你怎么样?”遥岚焦急地问道。逝川微微低头,避开了遥岚的目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妨。醉笙林要毁了,接下来就是鬼鲛,事已至此,这段记忆很快就会结束了。”“都是假的,别怕。”他轻声安慰道。但遥岚却莫名其妙地焦躁不已,一股绝望的情绪从他心底升起,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的五感似乎和醉笙林的天地联通了起来,所有生灵的痛苦都清晰地传递到他了的感知中,那些朝夕相处的无数生命正在他指尖流逝,他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留不住。急火攻心,他蓦地呕出一口鲜血。“公子!”逝川一把搀住他,“你怎么了!”遥岚抬起手,轻轻抹掉了唇角的血迹。如果记忆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松兰是他的母亲,那么吸收了醉笙林天地灵源养成的孩子,正是遥岚无疑。这铺天盖地、仿若山呼海啸般的悲恸情绪,并非源于他自身,而是来自他体内的灵源。他此刻所承受的锥心之痛,不过是当年花瞳所历经苦难的一点残痕余波,可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他几近崩溃。他紧紧地握住了双拳。又是一阵地动传来,逝川脚下不稳,闷哼了一声,半跪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迅速枯萎,皮肤变得干裂,头发失去了光泽,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遥岚颤抖着向他伸出手,可在触摸到逝川的瞬间,落在他掌心的只剩下一株干枯的玄霜草,草茎脆弱不堪,残败的叶片随着风轻轻晃动。“不要……”“不——”遥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汹涌澎湃起来,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他撑起上半身,后背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他猛地一颤,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裹挟,翻身坠入了忘川之中。一道道交缠的金色纹路渐渐在他的后背浮现,与此同时,忘川中传来阵阵鲛人的哀鸣,低沉而悲怆,整条忘川的江水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剧烈地翻腾,无数鲛人在水中痛苦翻滚,被无形的力量所折磨,无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