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不是担心你惹事。”
“我是担心你受伤。”
陈皮的心,像是被热水泡过,又酸又软。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算计,那些所谓的布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幼稚。
他想向这个人证明自己长大了,能保护他了。
可他忘了,这个人最想要的,或许只是他平平安安。
二月红的视线,从他的眉眼,缓缓滑到他紧握着自己不放的手上。
“陈皮。”
他忽然开口。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陈皮沉默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二月红的手握得更紧。
那力道,像是在抓着自己唯一的浮木。
“师父。”
他抬起眼,眼底翻涌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看完,你就都明白了。”
纺织厂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青石板上被冲刷过的血迹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红的颜色。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即便被寒风吹了这么久,依旧顽固地钻进人的鼻腔。
陈皮的车直接开进了工厂主车间。
机器已经停了,巨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种死寂之后的回响。
他扶着二月红下车,径直走向车间最深处那扇不起眼的绿色铁门。
独眼龙早就等在了那里,看见两人,立刻躬身行礼。
“四爷,二爷。”
陈皮点点头,示意他开门。
独眼龙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幽深,昏暗。
那股属于地下的,混杂着金属与防锈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父,跟我来。”
陈皮牵着二月红的手,率先走了下去。
二月红没有犹豫,跟着他,一步步走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光与声响,彻底隔绝。
楼梯不长。
尽头,是一片被刺目的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的巨大空间。
当那扇厚重的铁门打开时,二月红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