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己曾一度不看好的少年,不知不觉间,竟已长成了一棵能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参天大树。
虽行事狠戾,乖张到无法无天。
但,年轻人,就该有这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血性!
既然他陈皮,敢用一场豪赌,将自己的后背交出来。
那我张启山,又岂是畏畏尾之人!
该说不说,念头一转,张启山就对陈皮的行为带上了滤镜。
已经开始自动美化陈皮的行为了。
下一秒,张启山拿起了那封信。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信封上那鲜红的火漆封口,更没有一丝一毫要拆开的意思。
而是在齐铁嘴和解九爷惊愕的注视下,他走到书房角落的铜炭盆前。
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火苗是漂亮的蓝色。
张启山松开手。
那封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能让整个长沙城翻天的信件,轻飘飘地,落入了火中。
“呼——”
火苗猛地蹿起半尺高,像一头贪婪的野兽,瞬间吞噬了那层油纸信封。
信封瞬间蜷曲,变黑,火漆融化成一滴滚烫的蜡油,滴进炭火里,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不过几秒钟。
那封信,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都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被热浪一吹,就散了。
齐铁嘴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都傻了。
烧了?
就这么,烧了?
看都不看,就烧了?!
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张启山,又看看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的陈皮,脑子里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解九爷扶着眼镜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再看看张启山和陈皮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诡异气场,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陈皮根本不是来求援的。
他是来纳投名状的。
而佛爷,也根本没想过要问责。
他用烧掉这封信的动作,接下了这份投名状。
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或许变的更早,在他离开长沙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从现在起。”
张启山转过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长沙城里,没有这封信。”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张启山走回书桌后,坐下。
他看着陈皮,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对待朋友的真诚目光。
“陈皮。”
“多谢了。”
陈皮听的心中一乐。
谢我?
谢我把自己的麻烦甩给你?
谢我差点把你们都拖下水?
陈皮环视了几人的表情,此时知道,这些人是误会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可以,这很张启山。
看来,这帮人的脑回路,确实和我这种正常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