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对上,又都各自平滑地移开。
季斯序端着水杯从陆星津身边擦肩而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上,谁也没让谁。
杯中的水微微洒出来,流在季斯序虎口处,热热的。
他站定,回头看向陆星津,目光不善。
以往,被季斯序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的人,不论是一脉还是二脉,不论清不清楚是哪里惹到他了,那些人都会立刻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诚惶诚恐地道歉。
即便他们自己也不直到,哪里又惹到这位少爷了。
而身为贫困生,生活要靠孟家这种二脉资助的陆星津却是丝毫不惧地对上他的目光。
季斯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面前这个男人的目光很平静,却又好像平静地孕育了一场风暴。
“你也住三楼?”季斯序盯着他,语气中透露些不耐和烦躁。
陆星津的声音也是平静的,“对。”
得到理所应当的肯定回答,季斯序心里的烦躁更甚。
虽然清楚孟寻和这个贫困生之间不会有什麽,但心里还是烦闷,孟家这对夫妇实在荒唐,被资助的孩子能和孟寻同住一层麽?
还是个年龄相仿的男性。
想着孟寻还生着病需要他的照顾,季斯序没跟陆星津多掰扯,他鼻间哼出个不屑的音,看向陆星津的眼神也如同看蝼蚁一般,“陆星津,姓倒是不错。”
说完,他便继续小心翼翼端着那杯水,步履有些匆匆地往孟寻的房间去。
陆星津站在原地,紧盯着昏暗走廊里的那个身影,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那个温暖的房间,自然地打开房门进去。
卧室里的光亮倾泻而出,又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沉寂。
陆星津的呼吸很平缓,心里似乎也没有泛起什麽波澜,他淡淡地去拿水杯,心想也不过如此,即使看着别的男人进她的房间也已经没什麽感觉了,走出来很快。
掌心碰到玻璃杯的那一瞬,陆星津被烫地痛痒地缩回手,他摊开手心,这才发现掌心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四道指甲印。
不浅的印记有两道已经渗出了血丝。
陆星津有些茫然地看着手心,痛感开始密密麻麻从掌心钻入心里。
季斯序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还是不爽的,他不能够理解陆星津怎麽能跟孟寻住在同一层。
年龄相仿,男人的容貌身材客观来说也还行,真不怕孤男寡女待着待着待出来感情麽?
季斯序轻舒一口气,想着等明天回家就得找他老子商量一下,尽快把婚事定了,他要带孟寻出去住。
孟寻房间里淡淡的香味传来,成功让季斯序的心情平复了些,他转过身却是没有看到孟寻在床上。
安静的房间里,他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孟寻去洗澡了。
季斯序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本以为洗个热水澡会洗去一身的疲累,今天却是奇异地感觉越洗越虚,孟寻没在浴室久待。
裹上浴袍出来後,孟寻几乎一眼就看到季斯序,丧着一张帅脸坐在椅子上,看到她出来擡眼不满地盯着她,“不是说了不能洗澡吗?”
孟寻感觉不舒服,不想和他争论,她微蹙着眉,自然道:“给我吹头发,有点难受。”
只四个字,季斯序悄悄生了那麽久的闷气一下子就没了,他忙站起身将刚刚接的水递给孟寻,“先喝点水。”
孟寻接过,洗完澡确实口干,温热的水划过喉咙,整个身体似乎也暖起来了,她感觉舒服了很多。
她微挑了挑眉,没想到“多喝热水”还真的管用。
季斯序看着她还滴落着水珠的头发,什麽指责她不在意自己身体的话语也说不出了,有些急地拉着孟寻坐下,“别动,我给你吹头发。”
透过镜子,孟寻看着季斯序有些严肃的脸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把他当成陆星津了,那麽自然地叫他为自己吹头发。
问题是,这大少爷会吗?
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又不是温越泽那样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孟寻还真有点怕他吹的暴躁起来把自己头发扯掉几根。
“你会吗?”孟寻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质疑。
季斯序可受不了被她这样看清,就算从来没伺候过人也自信满满的,“当然,吹个头发而已。”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插上电就要开始吹。
孟寻看着他,提醒着:“先拿毛巾把水珠擦干。”
季斯序微微抿唇,放下吹风机,又拿起毛巾摩擦着孟寻的秀发。
看着自己的头发被这样折腾,孟寻皱紧眉头,毫不客气地,“你不会就别擦了,你这麽摩擦很伤头发的,到时候毛毛躁躁的难看死了。”
显然是带了些气性的话语,季斯序微微擡眼透过镜子偷看一眼孟寻的神色,她的不耐和烦躁又带了丝生气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季斯序没顶嘴,只是调整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