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妩静静地躺在那里,外界的一切声音,已经无法再充斥她的耳膜。&esp;&esp;本该如此。&esp;&esp;她有什么错呢?&esp;&esp;她只是无意间来到人间的,不惹尘埃的仙子。人间的阴谋诡计,权欲斗争,与她有什么关系?&esp;&esp;她只消静静躺在那里,等待亲自为胜利者授勋。&esp;&esp;黑暗处传出一声满足的喟叹。&esp;&esp;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静谧的室内,突然出现一道人影。&esp;&esp;托安嫔提前探路的福,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进来。&esp;&esp;“你躺在这里的模样,比我想象的模样更美。”&esp;&esp;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帷幕前,指节分明的手靠近那张绝美的脸,想要触摸,思考片刻后,退而求其次,撩起她鬓边的一缕发,轻轻捻在手里。&esp;&esp;“你真美。”&esp;&esp;“美得让人觉得罪恶。”&esp;&esp;张廷叹了一口气,望着阿妩的眼神温存中带着点冰冷。&esp;&esp;没有人回应她。&esp;&esp;张廷轻笑:“你知道你导致了多少人的厮杀吗?”&esp;&esp;“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esp;&esp;“这样的美貌,要用多少鲜血浇灌。”&esp;&esp;胸腔中莫名涌上一股毁灭一切的戾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esp;&esp;“不过没关系。”他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指节碰了碰阿妩软嫩的脸颊。&esp;&esp;“暂且等等。”&esp;&esp;张廷正要离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脊背僵直。&esp;&esp;“张廷,你好大的胆子。”黑暗中,帝王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esp;&esp;气氛在此刻彻底凝滞。&esp;&esp;张廷在原地停顿几秒,无奈地吐了口气,缓缓转身。&esp;&esp;“皇上为何在此?”他疑惑地发问。&esp;&esp;容腾怒火中烧:“朕才该问你,为何在此处。”&esp;&esp;张廷面不改色:“皇上恕罪,臣只是对这位皇后娘娘不惜犯错,也要下毒谋害的阿妩姑娘产生好奇,故而才来看一眼。”&esp;&esp;“朕的人,你好奇什么?”容腾沉声,声音听不出息喜怒。&esp;&esp;“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臣也不例外。”&esp;&esp;“我看你不仅仅是爱美之心!”&esp;&esp;“微臣愚钝,请皇上责罚。”&esp;&esp;容腾定定地看着这个被他一手启用,并且付诸心血,得到重用的年轻臣子。他选用张廷只是觉得他狠,有野心的人最好掌握,只要他给足肉食,张廷会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条狗。&esp;&esp;但野狗就是野狗,用权力喂养,竟然无意间养大了他的野心。&esp;&esp;“孔轩的事,真相是什么?”容腾冷不丁问。&esp;&esp;张廷面色不改:“如皇上所知,当然是死在陆相一派的人手里。”&esp;&esp;“朕看未必!陆相恐怕没有这样的胆子!”容腾眼里的怒气正在迅速积聚,重重拍在床柱上,床上绑着的剑发出当啷一声。&esp;&esp;张廷抽空回忆了一下。&esp;&esp;孔轩一开始不是必死的。&esp;&esp;可他是个愚钝的人,在京城见了阿妩那一面,就念念不忘。嘴上说着将人放在心底,行路间却画了阿妩许多画,行走坐卧,画上的美人天真娇憨,眉眼清纯,柔情似水。他是科举状元出身,于画作上亦有自己的造诣,虽然画不出阿妩十分一二的美丽,依然令人望之心醉。&esp;&esp;全是他可怜的妄想罢了。&esp;&esp;直到孔轩撞破他拿了他一幅画。分明画了那样多,竟然敏锐到少了哪一幅。&esp;&esp;天真的呆子满脸震惊:“张廷兄,莫非,你也心悦阿妩姑娘?”&esp;&esp;没等孔轩回答,他已自顾地拍拍张廷的肩膀,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口吻安慰他:“曾经沧海难为水,像阿妩姑娘那样的人,此生能见到一次已是幸运,她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妄想的,默默守护,亦是一种幸福。”&esp;&esp;张廷被他说得牙痒。&esp;&esp;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人?只因为出生血脉不同,就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吗?&esp;&esp;孔轩还在兀自劝说:“我们千万要将这样丑陋的心思藏好,如果被皇上知道,只怕我们不会有好下场,也会给阿妩姑娘增加麻烦。”他说着,苦涩一笑。&esp;&esp;张廷的心里却有一个计划隐隐成型。&esp;&esp;为什么,他就不可得?&esp;&esp;因此在孔轩发现他在伪造江南学子的书信,刑讯逼供获取供词时,这个可怜的理想主义信念观崩塌,颤抖着指责他不该如此。&esp;&esp;张廷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并且把这一切转嫁到了陆相身上。&esp;&esp;皇帝会信的。&esp;&esp;这是给他递上的最好的一把剑,状元死在江南,陆相无论如何抵赖,都无法减轻他的政治影响。&esp;&esp;不能再让皇帝犹豫了。&esp;&esp;然而此刻面对容腾,他丝毫没有慌乱,反而伸出手扶住床柱,劝慰道:“皇上喜怒,不要惊扰了阿妩姑娘。”&esp;&esp;容腾的眼神彻底变了,五脏六腑似乎有蚂蚁在挠,血气上涌,让他的呼吸起伏越来越大。&esp;&esp;前一刻还君臣相得的两人在此刻彻底反目。&esp;&esp;“朕给阿妩下的毒,是你换的?”容腾是在发问,口吻却非常肯定。&esp;&esp;张廷无辜:“毒不是皇后娘娘下的吗?皇上后宫中的事,臣如何能够插手?”&esp;&esp;“为什么要这样,朕给你的还不够吗?”容腾痛心疾首。&esp;&esp;张廷微笑:“皇上不要多想,臣一直是忠于您的。”&esp;&esp;如果他没有一直笔直地站着,直视皇帝的话。&esp;&esp;“你以为朕不敢对你问罪吗?”&esp;&esp;“陆相还未彻底铲除,皇上手里还有好用的兵器吗?”张廷反问。&esp;&esp;这一刻他浑身的细胞都在燃烧,难以形容的战栗感让他激动得想要发出喟叹。张廷抽空又看了躺在那里的阿妩几眼。&esp;&esp;容腾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眼。&esp;&esp;一个荒唐的猜测浮现在他心里。&esp;&esp;容腾开始觉得荒谬。&esp;&esp;“只是一个女人。”&esp;&esp;只是一个女人,让他损失了一员忠心的部将,让他亲自赐死他的皇后,让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想要的最终却没有得到。&esp;&esp;张廷听到他的这句感叹,笑着附和:“她是来自地狱的女人。”&esp;&esp;不然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激起人心中的贪欲、憎恨和杀戮。&esp;&esp;“你既然想要她,为什么要毒杀她?”容腾的眼神格外痛苦。&esp;&esp;张廷的眸色无声地变了,几乎想在心里大笑起来——事到如今,皇帝居然真的以为,阿妩已经死透了。&esp;&esp;是矣,那是他无意中得到的假死药,足以骗过所有人。&esp;&esp;局面峰回路转。&esp;&esp;他卑微地低下头:“皇上,您知道,比起臣,更恨她的是皇后娘娘。”&esp;&esp;容腾的胸腔剧烈颤抖,最终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esp;&esp;阿妩已死,他必须迅速掌握剩下的局面,失去美人,权力也必须全束收拢。&esp;&esp;张廷低头听着容腾的呼吸,从中感受他正在经历剧烈的思想斗争。&esp;&esp;最终,容腾释然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esp;&esp;“下去,把剩下的事情料理完。”&esp;&esp;“是。”张廷低头,嘴角无声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转身迈步,堂皇地向殿外走去。&esp;&esp;“唰——”刀剑出鞘的声音。&esp;&esp;柔软的腹部被什么刺穿。&esp;&esp;容腾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朕最恨的,就是脱离朕的掌控,生出野心的鬣狗。”&esp;&esp;“像你这样的狗,朕还有很多。”&esp;&esp;死了一个又如何。&esp;&esp;他干脆地拔出长剑。&esp;&esp;张廷才发现,刺穿他的,是一直挂在那里充当装饰的一柄长剑。&esp;&esp;头一次,他眼里生出错愕,瞬间变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