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残垣心中澄澈通明,如何不知谋划失败的万丈深渊。
一旦败露,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牵连之人尽数倾覆,多年隐忍布局化为一场空梦。
可他从踏上这条复仇险路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斩断退路。
他不能输,也绝不允许自己输。
抬眸望向身前的雨昕霏,楚残垣眸光坚定澄澈。
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荡,语气郑重又带着一丝紧绷的决绝。
“师父,徒儿从未有意欺瞒您。”
“只是事关重大、步步凶险,徒儿不敢轻易吐露半分。”
他微微垂眸,坦诚心中所有顾虑,字字恳切,暗藏锋芒。
“如今徒儿已然摊开所有底牌,不知师父心中所想。”
“倘若……师父心向圣殿殿主,站在我的对立面。”
“徒儿自知修为浅薄,远不是师父对手。”
“但即便如此,为了血海深仇、为了身后所有牵绊。”
“徒儿也会倾尽毕生之力,拼死一搏,绝不束手就擒。”
字字铿锵,少年脊背挺直如松。
纵然面对自己最敬重的师父,依旧守住了自己的道心与底线。
预想中的质问与问责并未降临。
雨昕霏听完这一番坦诚又带着对峙意味的话语,非但没有动怒。
反倒缓缓勾唇,露出一抹释然温和的浅笑,眼底所有凝重尽数褪去。
他静静望着步步孤身涉险、宁折不弯的弟子,轻声开口,骤然话锋一转。
“残垣,你可还记得,从前为师告诫过你?”
“在没有足够绝对实力之前,永远不要轻易触碰、探寻梅傲雪与暮作诗的过往。”
楚残垣心头一震,抬眸愕然看向他。
雨昕霏眸光悠远,藏着尘封多年的隐秘,语气轻柔却郑重。
“如今你绝境涅盘、破境成长,已然有了入局的资格。”
“是时候了,今日为师,便将所有前尘过往,尽数与你说清楚。”
雨昕霏静静望着远方,眸光沉如寒潭。
裹着数十年散不去的风霜与悲怆,字字沉重,缓缓回溯那段被鲜血与辜负掩埋的旧事。
“梅傲雪的一生,从落地那一刻起,便泡在人间最刺骨的泥泞里。”
“他是世间最孤苦的孤儿,无父无母,无根无靠。”
“自小混迹红尘陋巷,靠乞讨苟延残喘。”
“幼时他身形孱弱、骨瘦如柴,风一吹便似要倒下。”
“即便偶尔得路人一念恻隐,施舍几口粗粮、几枚碎钱,也从落不到自己手中。”
“那些年长的乞丐蛮横暴戾,仗着身强力壮,次次肆意抢夺,将他仅有的微薄生机尽数掠走。”
“他在最底层的污浊里摸爬滚打,受尽冷眼欺凌,尝遍世间寒凉。”
“可这满身疮痍的岁月,从未磨碎他骨子里的澄澈与正直。”
“那一年,市井烟火喧嚣,人来人往。”
“一名行路青年驻足糕点小摊,临走时不慎将随身钱袋遗落在案前。”
“周遭蹲守的乞丐瞬间眼露贪光。”
“有人迫不及待冲上前,妄图趁无人察觉,将钱袋私吞入囊。”
“可就在那人指尖即将触到钱袋的刹那。”
“年幼的梅傲雪先一步伸手,稳稳将钱袋攥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