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乌衡真正关心的并不是时亭是否愿意接纳苏元鸣,而是时亭是否愿意接纳自己。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又何尝不是另一个“苏元鸣”
“所以你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时亭不接蒋纯的话,而是目光犀利地与他直视,一针见血道,“说白了,你还是放不下你的高官厚禄,还想靠丁氏搏一搏,如果我猜得不错,丁承义能逃出帝都和你有关吧,你想让他回到西大营,想他和你里应外合,给这大楚江山换个姓。”
蒋纯先是皱了下眉,随即笑了:“不愧是时将军,猜的一点不错,不过可惜,青鸾卫到得太快了,我的刺杀计划落空了。”
时亭直言:“丁党的主要官员都被清理,唯独让你安然无恙,我不可能一点监视和控制都没有的。”
蒋纯道:“不过时将军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我真有法子让丁承义出城,甚至策反今日值日的羽林军发动宫变,这么看,蒋某也算能和时将军过上两招的人了。”
“我从没小看过你,不过。”时亭上前蹲下,难得露出点笑意,道,“蒋大人大概不知道,丁承义能出城,也是我计划的一环。”
蒋纯闻言惊恐地看着时亭。
他知道,时亭从不打诳语,竟然能这么说,那就真这么做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蒋纯难以置信地追问。
时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乌衡,意味深长道:“当然是在阿蒙勒将军出城的时候发现的。”
乌衡闻言不禁挑了下眉,恍然明白过来点什么
——丁承义能成功出城,他在暗中没少出力,但他确实没料到,时亭早就察觉到,并选择将计就计。
“二殿下是否应该跟我解释一下,阿蒙勒将军为什么要带大楚的罪臣出城呢”
时亭好整以暇地看着乌衡,将一封青鸾卫的密函递给乌衡,上面记录着事发时的具体情况。此外,密函下方还挂着一方拇指大小的私印,主人正是阿蒙勒。
面对铁证,乌衡一点都不慌乱,而是悠闲地装起傻来:“听时将军的意思,本来就打算放丁承义离开,阿蒙勒将军不过是阴差阳错帮了个忙,好事啊。”
好一出厚颜无耻的颠倒黑白!
蒋纯要不是亲眼所见,几乎不能想象这位出了名的草包质子竟能如此狡黠,当然,他的厚脸皮更令人无语。
时亭则早已习惯了乌衡的无赖,闻言没有太多波澜。
他知道,乌衡没有反驳,那就是默认。
两人隔空对视,一笑一静,却早已心照不宣。
面具被一点点揭下的时候,他们才开始真正认识对方。
承乾殿正殿,时志鸿看着跪在阶下的顾青阳,一时间感慨万千。
顾青阳浑身血污,遍体鳞伤,跪都只能半蜷缩着,说话都明显吃力。
但他的声音却急促而高扬。
“陛下!草民奉旨与符州官员送粮至黄州,因大雨和起雾迷路,却正好撞破官兵与山匪勾结,欺压百姓,黄州知州段牧为了掩盖罪证,竟要将我在内的十五名商贾,以及九名符州官员灭口,并企图用流民暴乱定论!”
“幸好,宣王殿下及时相救,又亲自护送那批赈灾粮,之后,宣王殿下更是在局势复杂的黄州各种周旋,想方设法援助赈灾,并暗中搜集段牧的罪证。”
“不料回京后,段牧突然反咬一口,怂恿不知真相的灾民上京告状,颠倒黑白,泼尽脏水,还半路截杀我等知晓内情,赴京喊冤的人,导致最终赶到帝都的只有草民。此等欺上瞒下,罔顾法度之举,其罪当诛,请陛下明察!”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说完,顾青阳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百官面面相觑,皆朝宫门方向张望。
时志鸿知道他们在望什么,不过是在看苏元鸣有没有过来。
顾青阳今日此举表明了顾家态度,他们已经是宣王党。
一切果然如时亭所料,顾家失去了崇合帝的完全信任后,迫切想要重塑荣光,搭上新的大船。而这条新大船,他们无疑选择了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