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游侠儿是双生兄弟,一个称作馀大,一个称馀二,两人面上有丑陋胎记,是从小就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的孤儿。
数年前,段素灵将他们收为己用,馀大馀二也不负所望,为玉氏收集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从无失手,且做事隐秘。
没成想,这一次竟然栽了。
“这两人倒是颇有情义,他们为我做事,我便提供钱财住宅,照料他们乞丐堆里收来的一群小孤儿,也算是有人质在手上,他们就算受了刑,为了他们的弟妹,也不会多吐半个字。”段素灵说道。
“那……他们查到了什麽?”玉怜脂问。
段素灵走近她,低声说:“护国公府刘三夫人,和柳啓彦之母兰氏,是同族的远房表姊妹,而前任两江总督吴令峰未发迹之前,曾经在老护国公任威的手下当过属官。”
玉怜脂瞳中一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亲缘关系丶投名状,都有了。
她往後慢慢退了几步,而後扶着案桌坐下,沉吟片刻,说道:“……那两个人受了这场罪,也是为了玉氏。後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段素灵垂首答道:“姑娘放心,银两丶宅院丶田地丶铺子,一切都是早早备下的,离京城很远,後半生只要他们不奢靡放纵,肯定能衣食无忧。”
“等到确认他们没问题之後,就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弟妹都送走吧,再也别回来了。”玉怜脂轻轻说。
段素灵:“是。”
玉怜脂扶着额头,只觉得脑中晕眩,隐隐作痛,她擡起手挥了挥:“阿姊,你先出去吧,容我好好静一静。”
段素灵有些犹疑,但见她确实像是不舒服,便也不好说什麽,转身出了房门。
玉怜脂在房中枯坐许久,而後去善啓堂用过膳,回来洗漱後躺上床,又是一夜未眠。
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整个人苍白了许多。
关嬷嬷看在眼里,却也劝不住。
馀大馀二被发现了,玉怜脂和整个玉氏的处境已经开始危险。
如今尚且风平浪静,可谁知道什麽时候,那把悬在头顶上的刀会砍下来?
护国公府现在知道了多少?他们会做出什麽事?此事真的是承王指使,她可能与皇子抗衡吗?……
清晨时分,玉怜脂倚在小榻上闭上双眼,只觉得血液流动都慢了下来。
日光慢慢移转,到了午时,正是下朝的时辰。
宫门大开,今日出来的大臣们竟然都是静默无言,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一言不发,仿佛一个个游魂从宫门里飘出来。
前来接人的各府邸下人,乃至宫门外路过的百姓都察觉到了不对,但也不敢多说多问,只是好奇地投过去眼神。
而到了傍晚时分,一个堪称惊撼的消息飞速传遍了整座京城——
御史台联本上奏弹劾睿王及其家臣,于别庄兴建斗场,囚拐京畿各地孤儿幼童,与野兽同困于笼中虐杀相斗为乐,草菅人命,残暴不仁。
此等大事一出,自然有无数只手推着向外扩散,顷刻间民怨沸腾,坊间皆言皇长子睿王不堪匹配亲王尊位,更不堪登大宝,唯有皇後嫡子承王殿下可继大统。
消息传到镇北侯府中时,玉怜脂正在服药。
手中玉勺倏地坠入碗中,溅起乌黑的药汁。
睿王不堪,犯下滔天之祸,于是应当由承王继位。
可承王,就有仁君之相吗?
论草菅人命,残酷无情,承王丶睿王,是实实在在的亲兄弟。
等到承王入主东宫丶登基为帝,那麽,她的血海深仇,就会彻底掩埋在三年前的黑夜之中。
玉怜脂颤动着喘息了两下,眼前的光开始忽明忽暗,最後尽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