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屿柔倒不是疑这香扇的真假,见秦掌柜会错了意,忙道:“我不是疑这香扇的真假,只是觉得惊讶。”
陶明珠拣选了几把扇子看了,她虽不好舞文弄墨,但买的可不少,所以一看便知都是上等货,问:“扇子不错,不知什麽价格。”
秦掌柜说了个十分低的价,又笑着解释道:“这两年多亏府上照拂生意,这批扇子收来的价格也便宜,这个价格卖给少夫人,也是赚钱的,不过少赚些,不知少夫人可要入手?”
年根儿底下,名家香扇是紧俏货,陶明珠寻了好些日子,也没有能入眼的,如今有这样好的扇子,怎麽会放过,当下双方清点了扇子,陶明珠让婢女付了银子。
秦掌柜叮嘱楼内的夥计将扇子包好,一会儿帮忙送回去,陶明珠道:“让夥计将扇子交给楼下的护卫便好。”
秦掌柜笑着应了,将放在桌上的一个锦盒打开,对戚屿柔道:“我见小姐知道桂大家,想来平日也喜欢侍弄香扇,我这里有一把扇子,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却十分精巧,送给姑娘把玩。”
戚屿柔将锦盒中的香扇拿起,见竹骨莹润,轻罗扇面,上面画了一株西府海棠,旁边还用小楷题了一首诗,下面只一个闲章,并无署名,既雅又妙,同寻常的货不同,戚屿柔喜欢得紧,问:“卖多少银子?”
秦掌柜连连摇手,道:“偶然得来的扇子,没花费什麽,就当是添头,不要银子。”
戚屿柔自然不能白拿,可秦掌柜坚决不收,也只得作罢。
她手中捏着扇子,跟在陶明珠身後往楼下走,忍不住又将那扇子展开瞧了一眼,这次终于瞧出些端倪。
扇骨末端,用极细的刻刀刻了两个字——见琛。
见琛,是裴靳的字。
“小禾?”陶明珠见她怔怔看着手中的扇子,不禁有些奇怪。
戚屿柔没应声,转头重新上了楼,来到东边门窗紧闭的那间房门口。
秦掌柜忙拦在门前,央道:“戚姑娘,这房内有客人,实在不方便进,还请姑娘别为难小人。”
“你出来!”戚屿柔气恼道。
屋内静了片刻,便听一男子清越声音响起:“哟,哥哥将人惹恼了!”
戚屿柔听出说话的是姚峥,因前次闹了不快,此时根本不想见他,便也顾不得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转身欲走,谁知那门偏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也不知是裴靳还是姚峥,戚屿柔一时分辨不出,便没做声。
“放她进来。”房内一道醇厚男声响起。
戚屿柔听出里面是裴靳的声音,便知门口的是姚峥。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笑着看向戚屿柔,眼睛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声音里却没有轻佻之意:“小禾妹妹,哥哥让你进来呢。”
戚屿柔只得硬着头皮进门,路过姚峥身畔的时候,隐隐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好香”。
戚屿柔又气又恼,却是强压着没发作。
裴靳正盘膝坐在窗边软榻上,面前的炕几上摆着一副残棋。
他穿了一身靛蓝锦袍,足蹬皂靴,眼底带了一抹笑,看着戚屿柔一步步走过来,等她到了近前,才开口道:“妹妹也太警醒了些,我还以为妹妹要晚些才知道是我做的好事。”
戚屿柔满肚子的气,哪里会有好脸色,将手中的扇子扔在裴靳身上,冷声道:“我家中的事,不敢劳烦皇上,这扇子臣女也实在不敢收,还请皇上有时间去忙些正事,别在臣女身上浪费时间。”
裴靳将那扇子展开摇了摇,哀叹一声,道:“先前我扔了闫鸣璋送你的湘妃扇,你恼我许久,後来我在你房中又见了那扇子,怕扔了你又要恼我,所以亲手做了一把送你,若你喜欢常拿在手中,我心中也好受些,谁知你竟这般厌我。”
他说完又叹气,姚峥也在旁叹气,帮腔道:“妹妹你这可伤了我哥哥的心,他亲手做的这把扇子,手还受了伤呢?”
戚屿柔这才注意到裴靳右手食指确实受了伤。
裴靳将那扇子重新塞回她的手中,道:“你父亲和哥哥在朝中为我分忧,如今他们不在家中,我手中又正好有一批香扇,给你们应急罢了,还是看着你父兄的面子,不是看你的面子,你气恼什麽呢?”
戚屿柔气得不行,肩上忽然一沉,竟是姚峥将她按着坐在了春凳上。
裴靳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他擡眸盯着姚峥,寒光乍现,声音却异常温和:“妹妹是女儿家,弟弟别碰才是。”
姚峥忙歉道:“是我唐突了妹妹,哥哥提醒的是。”
戚屿柔见姚峥这副模样,又想起先前在戚家时他的下作,只觉他人面兽心,虚僞至极。
谁知姚峥偏又对她作揖,赔礼道:“原是我山野村夫不知礼数,唐突了妹妹,还请妹妹原谅我。”
戚屿柔气得不想说话,姚峥偏又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他也在软榻上坐了,反来劝戚屿柔:“妹妹你不知,我哥哥为了见你一面废了多少心思,妹妹看在哥哥一片痴心的份上,就应了哥哥的求罢。”
“先前在我家里,姚公子可不是这麽说的,你说他不是知冷知热的人,让我嫁给你来着。”戚屿柔看着姚峥那张惹人厌的脸,柔声问,“难道是我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