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又让满初去四门换些消息。片刻后,姜藏月起身去了圣祭堂。汴京长街寂静,只剩打更之声,风大了些,街旁院墙之内杏花掉得纷乱,在墙角铺下厚厚一层淡粉。姜藏月敲响圣祭堂的铺子。她在廷尉府待得够久了,安老夫人的安息香,安嫔的失宠,安永丰被朝堂针对,总归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木门的吱呀声格外清晰。门后各种纸扎琳琅满目。尤其是左边靠墙的一个纸扎娃娃,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上红艳艳两个圆,挂着诡异的笑,那张无五官的脸直勾勾将来人盯着。“青衣?”薛是非眉梢挑起,将人带进来这才关了门。“薛公子。”姜藏月抬眼。薛是非依旧是一袭红衣张扬的模样。他更像是汴京与生俱来的世家纨绔子弟,有着旁人没有的骄矜。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俊美,身姿如燕,腰策挂着红宝石雕刻的狐狸坠子,坠子随他轻快的脚步左右摆动。一时间衬得其眉眼更为跋扈。“说吧,你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薛是非走到石桌前坐下。姜藏月也坐下:“私事。”薛是非顿了顿,认真看向姜藏月,口中是真有些啧啧称奇:“我以为青衣妹妹除了报仇就没什么事放在心上了。”这人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当然,对他,当年就差没把他打死了。这叫什么来着——要命!想到这儿,他忽然叹息一声,感叹道:“你直说,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毕竟青衣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好歹也是一条船的人。“你的木雕做的很好。”她提到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闻言,薛是非满头雾水:“???”他还以为青衣要说的是廷尉府的事儿,毕竟安氏的确都是些小人,皇城里的那一位也做不了圣贤之君,他早就把脑袋栓在裤腰上了。想要对付这些人就只能破釜沉舟。青衣想要做乱臣贼子也没什么做不得。“木雕能否借我一看?”姜藏月开口。“行,给你看。”薛是非看着她突然轻笑起来,随手将木雕递给她。手中的木雕娃娃精美小巧,似乎未成形的手脚在凝结,五官在生长,从脊骨开始,贴上一身破烂皮肉。姜藏月面容冷白,神情单薄。她道:“圣祭堂在汴京开了这么多年,薛公子的手艺当不会生疏。”“木雕的确雕得极好”“你可会雕琢骨瓷?”薛是非霎时一怔。骨瓷?太子寂静的夜里掺杂了呼啸不定的风声,沉默与寂静没有维持太久,贴着圣祭堂木门处,一只雪白狸奴从一线空隙中挤了起来,带着尾间一点金。薛是非借着过长的衣袖摩挲自己的指尖。“怎么想到问上骨瓷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姜藏月放下手中木雕。小佛堂里骨瓷雕琢的狮子头并非安永丰雕刻的。若说安永丰在朝堂经营多年,手段老辣倒是可信,但他并不会雕琢骨瓷。那么是谁替廷尉府雕琢她血亲的白骨?她查过安子真和安子明,两人也从未接触过骨瓷,廷尉府中也没有如此手艺出众的人。骨瓷雕琢在很多年前,兴许是心虚或是其他,雕琢之人遗漏了狮子口中的陈年血迹。那夜指尖摩挲之际,很多细节的地方很是粗糙,更像是匆忙之下雕刻的。她借祭祖一事不动声色问过安老夫人,却也没有结果。可若是当年廷尉府和沈氏交好之时呢?能在汴京出现的能工巧匠多在宫廷除了宫廷之外,便只有行内之人了解,譬如薛是非。姜藏月又问:“薛公子,你可会雕琢骨瓷?”薛是非嘴角抽搐。这是找不到人问到他头上来了,要是给不出一个答案说不定这屎盆子就扣上来了,青衣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不了解,那是宁可杀错也不放过。如今他只知道她的仇人有廷尉府。至于廷尉府现在的情况可说不上好,说是岌岌可危还差不多,迟早会栽在青衣手上。恐怖如斯。若他是她的仇人,趁早抹脖子上吊得了。薛是非看着她,学着庭芜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姜藏月垂眸。“骨瓷这种东西和木雕不一样,隔行如隔山,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薛是非面色微沉只是一瞬。姜藏月颔首。不是。既不是薛是非,汴京还有谁会雕琢骨瓷四门的消息呢?她也见过沈文瑶,瞧她的模样也不像是会这门手艺的。“沈子濯?”闻言,薛是非薄唇微勾,随意抚了抚红衣褶皱:“你也太看得起那个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