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芙蓉手搭在他掌心中。庭院里的血腥气浓而重地缠上身来,她只觉得身上濡湿的感觉越发重了,她含泪道:“妾知道詹嬷嬷不喜欢妾,妾本就是个低贱之人,可是妾如今怀着殿下的子嗣,嬷嬷当真也是这般心狠吗?”詹嬷嬷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靠近:“芙美人若是真心对殿下,怎会不知自己碍了殿下前途!”芙蓉瘫在纪烨煜怀中,眼里蓄满了泪水:“妾知道,殿下让妾走吧,妾不愿做那没脸没皮之人!”姜藏月也是这个时候重新恢复本来面目到了芙蕖院。“姐姐可一切顺利?”满初低声问了一句。“无事。”姜藏月示意道。芙蕖院内,詹嬷嬷越说越激烈:“芙美人应该知道以殿下的身份该当迎娶的自然是朝中重臣之女!”“侧妃位置也应当是对殿下有利的女子。”詹嬷嬷说着说着,为了让芙蓉腹中不再留下孽种,她不动声色就想狠狠推最近的姜藏月砸在芙蓉身上。“啊——”惨叫声响起。清脆的骨裂声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随着鲜血流了一地,詹嬷嬷也捂着手腕在地上痛得哀嚎。“纪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姜藏月眸子微顿。芙蓉也下意识看过去。院中左侧是灼灼盛放的芙蓉花,鲜妍夺目。右侧是满地死尸,唯有石桥一人迎面而来。衣袂拂动,步履轻缓。满室寂静里,他手上掷出的宝剑镶嵌着青色宝石,唯见剑锋对人。姜藏月曾觉得纪宴霄这人若山上松,水中月,又似铺着烟雨的江南,这是他活不了太久姜藏月垂眸跟在他身后,一个奴婢自是不合适在此刻出言。地上,詹嬷嬷捂着骨裂的手腕,脸上褶子控制不住的发抖,嘴皮子都在打哆嗦。地上已然有了一滩鲜红血迹,触目惊心!纪殿下竟然为了一个婢女毫不顾忌?失去了嫁祸的机会,她枉顾殿下命令的事情足以让她失去殿下的信任,芙蓉就成了殿下府中名正言顺上了皇家玉牒之人,这样殿下的前途毁于一旦啊!大约是想到这些事,詹嬷嬷满脸绝望之色,她有负先皇后临终所托。若是没有人明白她为何要芙蓉的命,将来还有谁能为殿下的前途奔走呢?詹嬷嬷捂着手在地上磕头,额头已经青紫一片。“殿下,老奴只是一心为了殿下!老奴绝无二心!”“够了!”纪烨煜几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滚出去!”今日本该是他的生辰,却闹到让人看尽笑话的地步,险些连蓉儿腹中子嗣都出了事。他留下纪宴霄本是为了讨论修筑河堤方案之事,却未曾想让他看到府上狼狈不堪。纪宴霄此人光风霁月,性情温柔,虽是吏部主事并不高的官职,但在吏部也算是混的如鱼得水。近来朝中臣子便是多有对其夸赞之人,纪烨煜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生来就适合朝堂官场。也足够让人忌惮。纪烨煜甚至还记得纪宴霄先前与他谈论的如何处置流民的方式,治标治本,安之抚之,有本事者诱之摄之,这样精于算计之人,连他都有些顾忌。他更是对乌决说过:“这样的人倘若不能为我所控,将来必定杀之而后快,万不可留下隐患。”纪烨煜眼眸深了深,眼下他手上是大事,还离不得纪宴霄。贪污河堤银两自也需要一个顶罪的人。开仓放粮,镇压流民,招安悍匪,这样的事情风险极大,他更不可能以身犯险。“殿下,妾肚子疼得紧。”芙蓉抓住纪烨煜的手用了些力,打断他的思绪,后者着实满头冷汗,脸色更白了些。“太医还没来吗?”纪烨煜收回思绪满眼戾气呵斥伺候的人。“回殿下,太医还在赶来的路上。”边上婢子小心翼翼出声。“赶紧去催!”纪烨煜说了这一声,又温声安抚了芙蓉几句,才大踏步掀了帘子往外走。詹嬷嬷还跪在院中地上,膝盖跟针扎一样的疼,好在疼过之后就是麻木,麻木就没什么感觉了。她一张老脸不由自主看向石桥右侧。芙蕖院里来来往往的婢子轻手轻脚收拾残局,天光明灭间,青年面容含笑,他一身云白绣鹤长衫在混乱血色里格格不入,乌发间仅一只白玉簪将清隽容颜衬得更多了几分雅致温柔气息。依旧如往日一般温柔,不过这份温柔里,又浅薄得不像在看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