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藏月小小一只蹲在树底下,晃着两只小胖手:“看蚂蚁搬家,二哥,它们会排队。”姜永听完她说话,便夸她观察仔细,就算她不务正业,也只会哄着她:“二哥觉得你将来定会是个心细如尘之人。”姜藏月门牙掉了一颗,说话还有些漏风,她说:“那二哥觉得我以后是不是很有出息?”“我们家月儿自然是有出息的。”姜永哈哈大笑摸她的头:“月儿将来定会所想皆所得,会看遍世间好山好水,会得遇世间最好的郎君,将来会有更多的人爱你。”姜藏月爬到姜永身上搂住他的脖子,笑开:“二哥,那都给你,我的郎君也给你,好吃的给大哥,好玩的给三姐姐。”姜永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行行行,二哥先替你收着。”姜藏月不再看蚂蚁,仰头看向姜永,很认真说:“二哥,你教我耍棍,将来若是有人欺负你们,我将他们都打跑。”姜永捏捏她的脸蛋子,‘啧’了一声:“哪儿用得着你这小胳膊小腿帮忙,到时候伤着哪儿爹爹非得打断我的腿。”姜藏月被姜永举在脖子上坐着,她稚声稚气又说:“二哥,那我以后想去外面看看。”“行,以后去看,咱们去看云州的月,去看边城的马,去吃西州的烧饼,蜀地的椒麻鸡!”“好!”到底她没去。姜藏月想。她坐在窗前,也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后来她在四门过了六岁的生辰。生辰这日她也接了任务。刚过六岁,她还不能很好完成一些事情,常常饥一顿饱一顿,顾崇之也只管她不会饿死,再多便没有了。每每黑夜她总能想起大哥二哥和三姐姐,还有爹娘,他们都死了。顾崇之除了核对任务完成进度之外,寻常是不常在四门的,孤崖上只有十几个孩子。姜藏月想回长安候府看看,她扯坏了好几件衣裳编在藤蔓里,任由手心磨破方才下了孤崖。她下崖以后更怕有人会发现她,在地上泥水坑里滚了好几遍,直到脏污至鼻子眼睛都看不出。待钻狗洞进入汴京后,她蹲在角落看着长安候府的位置。长安候府门庭荒草深深,凄凉渗人。可离她上孤崖时不过半年。她看见了侯府内祖宗排位摔了一地,更甚被人踩在脚下,甚至当做凳子吐着唾沫辱骂。姜藏月红了眼想要去抢回来,可到底她也只能看着。这一瞬间,小小的身影杵在风雨间,一动不动。风凉的刺骨。天际闷雷连响暴雨倾盆,一把油纸伞遮去头顶风雨,庇她方寸:“还有念想吗?”顾崇之嗤笑的声音响起。姜藏月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水光模糊视野,她抬头只觉得看不清来人的脸。可听声音就知道是顾崇之。顾崇之的声音继续响起:“站起来。”她听了顾崇之的话艰难站直了,那把伞遮去了泥泞雨水,顾崇之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她拉上了马车。她满身脏污,只一瞬就弄脏了他的衣裳和马车。“长安候府已经没了。”“你如今是四门的人,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顾崇之漫不经心出声,本就凌厉的眉眼更显肆意。马车外风雨潇潇,她蜷缩成一团,身上的湿冷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明显。姜藏月终于明白此生也只有‘青衣’之姓。即便她下孤崖又能如何,无权无势,无心机城府,更无自保之力,只有顾崇之可以帮她。是救命稻草也是再无选择。“青衣谢门主。”眼泪与哽咽尽数泯灭在那一天,她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企图白露染秋色,残花落西桥。兔子因着湿冷也转移到檐廊之下啃食着青草。近日便是农历七月桐荫乞巧,京中贵女忙于拜织女,男子则忙于屠狗祭魁星,魁星事文,主掌考运。庭芜也没闲着,秋日寒凉多雨,昨日瞧见天晴拿出来晾晒的衣物与书籍又沾染了湿气,稍不注意就会霉烂生虫。殿下又不喜旁人接触他的东西,也只能他一个人任劳任怨了。待他收拾好进屋时,又看见自家殿下仅仅着单衣坐在书案前,他上前为纪宴霄披上大氅,便才说:“殿下,可还是为了用人发愁?”纪宴霄轻笑:“算是。”庭芜忽然想到一事儿,说:“我前日招揽到一人。”不过这个人对于俸银十分看中,可用庭芜的话来说,都跟着他和殿下混了还能富到哪里去。安乐殿的都是穷鬼。对方狐疑道:“俸银几何?”庭芜心虚:“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