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凤御北胸前之时,慧魄宽大的禅衣袖子一挥,一颗血红的珠子坠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凤御北垂落在身侧的手边。
阵外?什么阵?谢知沧听罢慧魄云里雾里的两句话后疑惑去看,只见凤御北身侧晕染开的大片血迹,恰巧隐隐组成了一副诡异十足的八卦图。
谢知沧不懂奇门遁甲之术,却还是被此情此景搞得脑袋嗡嗡的。
面对如此诡异的异象,慧魄大师不但不出手阻止凤御北继续置身于血阵中,这本就已经足够疯狂,毕竟凤御北怀中还抱着一具神兽的尸首啊!更令谢知沧没想到的是,眼看凤御北缓缓抬头,眼瞳无光,似是失了神智,慧魄却是一副激动起来的模样,满目希冀地看向凤御北。
“把陛下带出来!”谢知沧一挥手,言简意赅地对手下暗卫下令。
面对凤御北的生死问题,他顾不得什么住持,禅师还是住大师,说的话通通都当放屁,拦的人通通全得滚蛋。
他唯一的任务,是保障凤御北的绝对安全!
暗卫只听谢知沧的命令,抬脚就要进入血阵之中,却见位于其中凤御北猛地睁大了眼睛,目光清明地看向阵外其他人。
“稚久,慧魄师父。”凤御北以手撑青石板地面,摇晃着站起身,如释重负地一笑。
“你们来了,朕无事,都回去吧。”
没人敢听凤御北的话真正离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凤御北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凤御北抱着血红的虎尸,一步一步地挪到张昌棋被拼凑起来的尸体面前,双指拨开他披散在脑后的长发——
一枚闪亮的铁拨片被嵌在死尸的脖颈处,连接着一根断掉的细线。
凤御北双指一用力,铁拨片连带着死尸的皮肤被掀开,露出里面的结构。
不是人的内脏器官样子,而是各种铁片拼合而成的诡异模样。
见这模样,凤御北扯了扯嘴角,“唰啦”一声,埋在尸体喉咙里的暗器发射器被剥离出来,带出一片片残忍花白的血肉。
“很好,很好,很好。”
陛下把制作精巧的发射器捏在手中,借着月光看了又看,连赞三声,最后又像是十分嫌弃地一扔,扔回到尸体喉咙处。
“朕累了,回寝歇息。”凤御北说罢,转身离去,边走边拿出手帕擦拭被血浸透的手指。
一些血迹已经结痂擦不掉,惹得他不住皱眉。
谢知沧看凤御北固执地抱着太子尸体,不允许其他人触碰的模样,一股不好且熟稔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来帮清安,好吗?”谢知沧三步并做两步跟上凤御北身边,伸手想要去接。
“不必,他睡着了,稚久要小点声哦。”凤御北抬起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甚明亮的月光下,谢知沧看到凤御北的掌心握着一颗吸饱了血般红透的珠子,珠子里的红像是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谢知沧心下一紧,劈手就要夺过诡异的珠子,结果凤御北的反应更快,立马收回手用衣袖包住,一脸莫名地皱眉问,“你抢朕的信物做什么?”
“什么信物?”谢知沧可不记得凤御北有随身带着这么一颗血珠子。
凤御北脸颊泛起一丝红,但满目警惕的谢知沧并没有看到,直到听到陛下略带扭捏的解释。
“这是裴卿赠予朕的定情信物,你没见过也正常。”
“哦哦,这样啊。”谢知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点点头,毕竟他和燕问澜也有互送彼此的定情之物,凤御北有也正……
不对啊!等到他彻底反应“定情信物”这四个字,险些没在平地栽个跟头。
凤御北这个后宫和冷宫没差别的皇帝,和谁定的哪门子情啊?!
谢指挥使愣在原地,凤御北却早已翩然而去,毕竟还有人在寝宫等他回去睡觉呢。
五日后
张院首手中拿着一封信,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在凤御北院外踱步。
他是来请辞的。
这活儿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老头儿本应该在新帝登基时就告老还乡的,毕竟每朝每代的皇帝迟早都会把各个机构换成自己人,与其等陛下赶人,不如体面地乞骸骨。
但凤御北看中他的医术,圣驾亲躬留下他来,依旧为太医院之院首。老头儿感动得眼含热泪,暗暗发誓要为新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凤御北身体强健,后宫空无一人,张院首空有一身医术,却只能局限在每日给老太妃们请平安脉上。
前几年一次湘河决堤,水患频发,按照往日的发展,紧接着就是瘟疫开始传染。老头儿听说治水之官已经启程,立马一脸严肃地召集弟子,准备商讨应对瘟疫之策,结果都等了几天也不见凤御北下令。仔细一问才知道,湘河决堤之事朝廷早已预测,两岸民众数月前就被朝廷下令迁徙,此次决堤无一百姓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