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他的身边放出去一批老人,又补上来一群新人,这个小太监就是其中之一。
最初这人被送到他身边服侍时,他就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他的模样,而是因为这人毛手毛脚地打翻了一盏他的茶。
凤御北的性子本不是会轻易发怒的,但那日,他正在整理裴拜野的东西。
裴拜野留下的东西很多,但大都是一箱子一箱子送来的金银财宝,凤御北以往从未打开过。
那日,他闲来无事就命人抬上来几个箱子到寝殿中挨个打开。
里面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品相,还有许多传言遗失的稀世珍品,如今都像是不值钱的东西一样,被随意地放在红木箱子中。
这样的箱子,裴拜野送了凤御北十几箱。
反倒是他特意送给的东西,往往都粗糙得厉害。
无论是凤御北收到的粉玉镯子,还是他们大婚那日裴拜野套在他手指上的那枚叫作“婚戒”的东西。
凤御北记得,情到深处之时,裴拜野很喜欢舔吻他的手指根处,就是那枚戒指的位置。
他正端详着,这小太监就端了一杯茶进到屋内。
也许是第一次来御前侍候紧张,一盏茶被他端得摇摇晃晃。
凤御北正要伸手接过时,温热的茶被悉数泼洒在他的指根,浸湿了那枚戒指。
原本紧紧卡在他指根处的戒指变得有些松动。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拼命请罪的小太监,凤御北闭了闭眼,摆手让他下去,并没有多追究。
自那以后,他就时不时能听到围绕着这小太监窃窃私语的话。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说,陛下新选上来服侍的小太监,与裴首辅颇有几分相似。
凤御北这才注意到小太监的面容。
可是待他看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出一丝相似性。
差得太远了。
眉眼,鼻子,嘴唇,身形,手掌……
怎么可能会有人像是裴拜野那样呢?
即便是年少时的,他早已经没有印象的裴拜野。
凤御北回到寝殿,看着裴拜野的平静的容颜,如此这样想着。
“所以,是李古德派你来的?”凤御北支着下巴,在小太监一连串的叙述中,忽略了他试图借着裴拜野唤起自己怜惜的部分,只记得这点东西。
“是。”小太监点点头,虽然李古德救下了他,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纯粹的善意,相反的,他还要作为探子,每日兢兢业业地活在宫中。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监视凤御北是死罪,但同样的,李古德也能随时取了他的性命。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做与不做,都是一样的。
死路一条。
小太监又零零散散地交代了些许,凤御北抬眼去看天干营暗卫的神色,两人听着点了点头。
他们今日跟着这个小太监和那个鹅蛋脸小宫女追到的地方,的确是李古德的宅邸。
这人没有说谎。
但他到底只是李古德临时选定的一枚棋子,知道的东西也不多。
不过,既然被他捉住了小尾巴,那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