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执念
特别的……除了人类这层身份,她还有什麽特别之处呢?她模糊记得,他上次的回答,除了“特别”,後面还有半句……
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甚至有些熟悉……
熟悉!
“千年了,也不知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口味变差了,哎……不过,也是没得选……”
君夭刻意羞辱的话语再次回荡在耳边,她冷静下来,忽然觉察出几分耳熟。
“某些妖啊,独特的口味还真是千年如一日啊……”
对了!那日在九丘之上,那讨人厌的浮玉岛主曾说过这样一句意有所指的刻薄话。
瞬间,脑中灵光一闪,她似乎抓住了最关键的那枚碎片,将细碎的线索以它为核心拼贴起来,得到了一个清晰的答案,合乎逻辑,合乎情理。
果然,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还好她足够清醒,早已不做灰姑娘的白日梦,没有跌落这如梦似幻的蜜糖陷阱里。
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答案,她应当感到畅快,可不知为何,胸口却隐约有些揪痛。
“白馆主,你曾经爱过一个人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双眼仍执拗地直视着对方,“而我,这个人类,正好与她有些相像?”
她看见向来淡然从容的他眼神微变,即便隔着冷硬的金面具,也能察觉到那一瞬的错愕与慌乱。
猜对了!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真相,实在需要太多的坚强。人都有隐藏的贪心与虚荣,谁不曾偷偷奢望过神的垂怜与偏爱呢?
“你当真聪明。”
见他坦然承认,毫无愧色,荆梦攥紧了拳头,努力忽略掉心头的屈辱与愤懑,维持住面上的镇静,亦想保持仅剩的尊严。
“是她吧,”她指向那画卷里树下的女子,嗤笑道:“白馆主,你骗我这麽久,我有权知道真相吧?”
白馆主点点头,起身走到了墙边,取下了挂在画旁的一架古琴。那琴格外眼熟,俨然是那画中之琴。
他怅然地叹了一声,“如你所说,我曾经爱慕过一个人类。後来,她……死在了姑媱山中。”
死在了姑媱山,莫不是……
“难道是姑媱山山谷中提过的……”
“没错。神农氏三女,瑶姜,我还未修成人形时所爱慕之人。”
白馆主竖抱着琴,立在窗边,侧身对着她,不辨神色,语气却落寞冷寂,像极了院子里的夜雪。
“她是受族人尊重的神农氏之女,身为人,却有神力,而我还是未得教化的小兽,我慕恋着她,一心想修成人形,向她表明心意,可终究是错过了……”
怎样的错过不难想象,瑶姜的尸身葬在姑媱山化作瑶草,定然是生死之别了。
“幸运地是,人类有魂魄,可转世轮回,当我顺利修出人形,找到第三世的她时,她已有了婚约。那时我还不大懂得人类的世俗观念,只凭着一腔赤诚将真心捧出,她没有负我,可我却害她落得那般下场……”
白馆主低头垂眸,纯白的长发与乌黑的琴弦交织在一起,宛如理不清的情丝。
荆梦默默地听着,波澜的心潮早已将自己的情绪拍到了一旁。
白馆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旁若无人地继续讲述着千年前的古老往事。
“我看清了人与妖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时曾想,等我足够强大,可以守一方天地,护她安然无忧时,再与她表明心意,在那之前,便只远远看着,默默守护。寂寞苦修的数百年过去了,那一天终于来了,我已有将近千年的修为,人类的修士也奈何不了我,于是我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令她爱上了我……”
白馆主语气眷念,似乎总算是柳暗花明,终成眷属。
谁料他却忽然拨弄了一下琴弦,暗哑沉闷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如不详的前奏,教人心中咯噔一惊。